車門上印著縣電視臺的字樣,車頂架著一臺攝像機,旁邊放著一盞摺疊燈架,剛卸下來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
車上下來三個人,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年輕男人,一個舉著收音杆的助理,還有一個穿淺藍色襯衫、胸前掛著工作證的記者,看樣子三十出頭,頭髮扎得利利落落的。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
記者先開了口:“請問是陳瑤同志嗎?我們是縣電視臺民生欄目的,想給您做一期手藝方面的採訪。”
她說著出示了工作證,“鎮上也推薦了您,說您這邊的手藝很有代表性。”
陳瑤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來:“你們好,進來坐吧。”
幾個人進了鋪子,攝像師環顧了一圈,開始找機位,把攝像機架在靠窗的位置。
記者同志在案板旁邊坐下來:“不用特意準備,我們就是拍拍您平時做衣裳的過程。”
她說著把目光落在那件半成品的旗袍上,“您這旗袍是給客人定做的?”
陳瑤也坐回案板前面:“嗯,下個月要用的,正在趕工。”
她把剛才放下的盤扣重新拿起來,針穿過布料,線在指尖繞了一圈又收緊。
攝像師按下錄製鍵,機器發出低沉的運轉聲。
記者沒有打斷她,等她把那枚盤扣釘完才開口問了一句:“您這門手藝是跟誰學的?”
陳瑤把針別在布料上,想了想:“自學的。”
她說著又拿起另一顆盤扣,“做多了自然就熟練了。”
採訪很快就結束了,陳瑤卻對這種事感到疲憊不堪。
傍晚的西街安安和寧寧終於睡著了。
兩個孩子今天在院子裡追雞跑了大半天,剛洗過澡就倒在炕上,連話都沒說完就合了眼。
安安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乾,陳瑤輕輕從她手裡抽出來,放在桌上,又把寧寧蹬開的被子蓋好,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屋裡的煤油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攏在桌面上。
舒子也己經坐在床邊了,面前攤著幾個信封和一本存摺,旁邊還有一摞用橡皮筋紮好的零錢。
在他對面坐下來:“開始數吧。”
舒子也拆開第一個信封,把裡面的票子倒出來,一張一張碼平:“這些都是這段時間跑山貨結的賬,還有拉私貨的工錢,都在這了。”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各自數著各自面前那摞錢。
陳瑤把數好的票子按面額分類,五塊的一摞,十塊的一摞,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
舒子也那邊數得慢一些,邊數邊把皺巴巴的邊角撫平,像是怕漏了一張。
“西街鋪子那邊的賬,加上南街新鋪子的收入,還有服裝店的分紅,再加上報社的稿費和這些跑車的收入,”
陳瑤一邊數一邊唸叨,“零零碎碎加起來,現錢差不多有接近一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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