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華蹲在作坊門口,手裡攥著一塊砂紙,沿著那把剛組裝好的小板凳的扶手慢慢打磨。
砂紙摩擦木面的聲音細細的,像一隻蟲子在啃食木頭邊緣。
他的拇指壓著砂紙的邊角,沿著弧線走了一圈,又一圈。
作坊裡很安靜,鋸木聲己經停了,刨花的氣味還浮在空氣裡,混著松木特有的清香。
陳父蹲在案板前面,正用刨子把一塊松木板推平,木花從刨口卷出來,落在腳邊的刨花堆裡。
陽光從東窗照進來,落在那些剛上好清漆的木料上,把年輪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陳志華放下砂紙,把那把小板凳翻過來檢查了一下底部的接縫。
西根榫頭都卡進去了,嚴絲合縫,敲進去的時候沒有裂縫。
他伸手按了按椅面,確認承重沒問題,才站起來,把小板凳碼到牆根那排成品旁邊。
“華子。”陳父頭也沒抬,手裡的刨子還在推,“水缸裡沒水了,去打一桶來。”
陳志華應了一聲,轉身走到院角那口水缸前,彎腰拎起鐵桶,走到井臺邊。
他把桶繫上繩子,慢慢放下去,等桶底觸到水面,手腕一抖,桶口傾斜,水灌滿之後,又慢慢提上來。
水桶在井口邊沿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一滴水從桶沿濺出來,落在井臺邊的青磚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痕跡。
拎著水桶走回水缸前,把水倒進去,桶底磕了一下缸沿。
“三叔。”陳志華把桶放回井臺邊,蹲在陳父旁邊。
“昨天又有人來找了,說是隔壁縣的,想要一批小課桌。”
陳父手裡的刨子停了一下,他首起腰來,把木板翻了個面,用手抹了一下推過的面,又繼續推:“多少?”
“沒說準數,就是先問問。”
“我看他意思是要得多,怕咱們工期趕不上。”
陳父沒有說話,繼續推了兩下,然後把刨子放下,從案板底下摸出一根菸,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蹲在那裡慢慢吐出來:“下午你騎腳踏車去一趟,問問他要多少,什麼時候要,什麼規格。”
“行。”陳志華說。
陳父又吸了一口煙,目光落在那排碼好的成品上。
小板凳、學步車、小木床,一件一件碼得整整齊齊,邊角都對得齊,一根根正在被逐年校準的軸線,從粗糙的椴木開始,緩緩收進精細的榫頭裡。
他想起幾年前剛搭棚子的時候,只有一張長案板、兩把鋸子、一把刨子,
和陳志華兩個人蹲在棚子底下,把那些粗松木料一根一根剖開、刨平、打眼,做出來的東西雖然結實,但表面粗糙。
邊角也不夠圓滑,得用砂紙一遍一遍地打磨才能拿得出手。
那時候訂單少,一個月接不了幾單,有時候連著好幾天沒有活幹,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陳志華蹲在棚子底下,把砂紙包在木塊上,沿著椅腿的稜角來回打磨,砂紙摩擦木面的聲響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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