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嚼著麵條想了一下:“踏實。但也不算完。王秀蘭死了,四十七個人出了不良反應。藥召回了,錢追回來了,人抓了。但那些吃過假藥的人,身體上的傷害是追不回來的。”
“功德不管這些?”
“功德是系統層面的反饋。現實裡傷害已經造成了,功德彌補不了。能做的就是把鏈斷了,讓以後不再有人吃這種藥。”
吃完飯後他把三城醫藥採購鏈腐敗案的完整傳導路徑、涉及部門、查處結果寫成約五千字的報告,傳導給省城商務廳錢正平。
錢正平很快回復確認,資料完整,傳導效率達標,季度評估會納入這批資料。
“錢正平說資料完整。”陳凡對老趙說。
“那就好。第一樁省級委託算是圓滿完成了。”
“對。但下一樁可能更難。省域傳導網路剛建立,還在磨合期。後續委託量會增加,傳導效率需要持續保持。”
夜色已深,老街簷下的燈發出暖黃色的光。
“明天繼續。”他對老趙說。
“好。早點休息。”
“你不也早點休息。”
“我再守一會兒。”老趙拎著暖水瓶回值班室。
陳凡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時間軸。從傳導啟動到抓捕完成,十一天。每一步都標註了時間節點。
“你看這裡。”他指著時間軸對老趙說,“資訊傳到省紀檢委是第一天上午。下午就完成了初步調查。第二天聯合調查組組建完成,當天出發去東港。第三天到第五天,三城同步調取記錄。第六天到第八天,回扣明細追溯完畢。第九天抓捕。第十天追繳。第十一天召回。”
“每一步都卡得很緊。”
“省級層面的執行力比市級強。省紀檢委的人手多,資源多,許可權也大。市級委託的時候,光協調各部門就得花好幾天。省級直接由省紀檢委牽頭,一步到位。”
老趙看著時間軸點了點頭:“那下一樁基建案呢?也能這麼快?”
“不好說。基建案涉及的環節更多。招標、資質審查、工程分包,每個環節都要查。而且住建廳的人比衛健委更難對付。住建系統下面管著建築公司、施工隊、監理單位,關係網更密。”
“那個王秀蘭的案子,最後怎麼處理的?”
“省紀檢委把她的案子列入了附帶追訴。醫藥公司和採購委員會的人不僅要貪腐罪,還要對藥品安全事故負責。王秀蘭的家屬可以提起民事賠償。”
“人死了,賠償有什麼用。”老趙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
“沒用。但至少讓家屬知道,害她的人受到了懲罰。”
那天晚上陳凡沒有立刻睡。他坐在桌前把醫藥案的全部資料重新過了一遍。
三個城市,十七個涉案人員,二百一十萬回扣,五百萬虛高利潤,四十七例不良反應,三條重症,一條人命。這些數字不是冰冷的統計,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有活生生的人。
王秀蘭,六十七歲。如果她吃的是合格藥品,心率控制穩定,她可能還活著。可能在東港城郊的小院裡曬太陽,可能給孫子織毛衣,可能在菜場跟人討價還價。但她吃了八個月替代藥,在一個普通的下午心律失常發作,沒能搶救過來。
陳凡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傳導效率的意義不是數字,是讓害人者儘快付出代價,讓受害者儘快得到公正。
陳凡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省域通天的第一步已經邁出。功德從增加到,距離7級還差八千四百。接下來的路還很長,但他不急。一步一步走,每一樁委託都認真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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