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合上筆記本,靜坐茶館之中,默然良久。窗外夜色深沉,沿街路燈盡數熄滅,整座城市沉入靜謐,唯有靜廬茶館的門燈,透出一縷溫潤明亮的光暈,籠罩方寸廳堂。
靜遠為他斟上一杯熱茶,茶湯溫熱,暖意嫋嫋。“你在想什麼?”靜遠輕聲發問。
陳凡目光悠遠,輕聲作答:“我在想當年那些堅守正道、拒絕篡改傳承的汐湖派弟子。他們在門派被邪修滲透、全員偏移的絕境中,拼死抵抗,護住正統火種,藏匿傳承殘片,最終被迫離散四方。時至今日,他們最終去往了何處?是否還有後人留存?”
“無從查證。”靜遠緩緩搖頭,“傳承藏匿的地點、執行人,皆是當年離散弟子的隱秘,無任何記載留存。如今你尋得三件傳承殘片,足以說明部分藏匿點位已被人找到。但究竟是何人所尋、何時尋得,我們無從知曉。”
“若是被邪修組織搶先找到殘片,他們會如何處置?”陳凡眉頭微蹙。
“必然是加以利用。”靜遠語氣凝重,“殘片之中,留存著汐湖派最原始、最正統的水系傳承資訊。邪修如今的水系操控術,只是篡改後的殘缺劣化版本。一旦他們吃透原始傳承資訊,補齊功法短板,水系邪術的威力將會大幅暴漲,後患無窮。”
陳凡眉心褶皺愈發深邃,語氣堅定:“那我們必須比他們更快一步,搶先集齊殘片、還原傳承。”
“沒錯。”靜遠目光懇切,“正因如此,接令之事,再也不容拖延。”
陳凡緩緩抬眼,望向靜廬茶館舊木桌上的玉令牌。檀木匣中的令牌靜靜蟄伏,周身氣場微微湧動,似在沉寂百年之後,靜待最終啟用。
他緩緩伸出手,穩穩握住那枚玉令牌。
指尖觸碰到令牌的剎那,陳凡心中瞭然,從這一刻起,他將踏上一條再也無法回頭的前路。蟄伏百年的全國聯館網路,將於今夜徹底終結沉寂。而百年蟄伏的落幕,從來不是終點,而是全新格局的開端。
跨省聯合執法行動落幕之後,陳凡回到臨時住處,連夜整理全套案件資料。十一嫌犯的審訊筆錄、高仿古董的工藝拆解報告、黑色產業鏈的資金流向圖譜、違規鑑定機構的完整造假證據鏈,他逐一翻閱核查,在所有關鍵線索、疑點處仔細標註,不敢有絲毫疏漏。
老趙見他忙碌至凌晨兩點依舊不眠,忍不住開口勸道:“案子都已經徹底破了,人贓並獲、證據確鑿,還有什麼好整理的?熬到這麼晚,不如明天再梳理。”
陳凡目光不離資料,淡淡回應:“人的記憶會不斷衰減,今日清晰的細節,明日或許就會模糊疏漏。趁熱打鐵,把所有線索的關聯邏輯徹底梳理通順,不留隱患。”
老趙拗不過他,低聲嘟囔幾句,翻身沉沉睡去,屋內很快響起均勻的呼嚕聲。
靜謐的深夜裡,唯有陳凡伏案翻閱、標註資料。梳理之中,他意外發現了一處此前被忽略的關鍵線索。
造假偽造環節的三名工匠裡,其中一人的製假工藝,遠超另外兩人,水準斷層領先。此人打造的高仿贗品,氣場空白最為乾淨徹底,對古物形制、紋路、氣場底蘊的理解,遠超普通工匠的認知範疇。
這般深厚的古物認知與氣場把控能力,絕不可能是一名普通仿造工匠所能擁有。
陳凡當即在這條線索旁重重畫圈,暗自記下,明日必須對接調查組,深挖此人的真實身份與背後背景。
整理完所有資料,窗外天色已然泛白,晨光破曉。省城的黎明,比江城來得更早一些。遠處傳來環衛清掃車的作業聲響,沉寂一夜的街道,漸漸升起人間煙火氣。
陳凡起身洗了把臉,驅散疲憊,隨後在筆記本上清晰寫下今日待辦:深挖核心仿品製作者背景、核驗三件傳承殘片的門派歸屬、跟進汐湖派完整歷史梳理。
收拾妥當後,他出門買了熱騰騰的包子,邊走邊吃,朝著靜廬茶館緩步走去。
途經一條老舊街巷時,兩側青磚舊屋錯落排布,牆面爬滿蒼翠的爬山虎,古韻悠遠。陳凡目光隨意掃過街巷氣場,敏銳察覺牆角位置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陰煞氣息。
陰煞濃度極低,不足以影響居民生活起居,但也足以證明,這條老街的地基之下,大機率留存著舊建築氣場殘留。他默默記下鄉址,打算後續安排當地守護者前來全面排查清理。
抵達靜廬茶館門口,陳凡吃完最後一口包子,拍去手上沾染的麵粉,推門而入。
靜遠早已端坐桌前等候,桌上一壺新茶沖泡妥當,醇厚茶香嫋嫋瀰漫,填滿整間靜謐廳堂。
陳凡落座,抬手倒了一杯熱茶,入口微苦,而後回甘綿長。
待他飲茶平復心神,靜遠方才開口:“汐湖派的完整歷史我已全部梳理完畢,從鼎盛輝煌到分裂失傳,所有始末、細節、脈絡,都記錄在了紙頁上,你帶回去細細研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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