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帶著線落下去的時候，方禧的手自己在動。
她沒睜眼，只是讓肌肉記憶牽引著指尖，金蠶絲穿過魚牙磨成的針孔，在魚皮表面走出一道道細密的線跡。
魚皮被她裁成了幾塊，最大的那塊做身體，小塊的做西肢，每一刀都沿著天然的紋理裁很整齊。
方禧不知道自己在縫什麼。那隻手比她更清楚。
針走完了最後一圈，打了個收尾的結。她睜開眼，低頭看見膝蓋上蹲著一隻巴掌大的小熊。
最特別的是眼睛。
方禧把最後一顆詭笑珍珠嵌進小熊左側的眼窩裡，輕輕按實。珠面上那隻半闔的眼睛慢慢睜開，金紅色的瞳孔轉了一圈，對準了方禧的臉。
小熊看著她。
方禧看著小熊。
“……像你。”她輕聲說。
小熊當然不會回答。它只是蹲在她膝蓋上，那個詭笑珍珠做的左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右眼的位置還是空的。
方禧沒有第二顆活的珠子了。她只用了一顆，另一隻眼睛是魚骨邊角料磨的黑色圓片，嵌在右側眼窩裡，死物不會動。
但只有一隻眼睛會動的小熊，反而更奇怪了。它歪著頭，一顆眼睛亮著金紅色的光，另一顆黑洞洞的像某種缺了一角的正在等待什麼的東西。
方禧把玩偶捧起來看了一會兒，然後做了最後一步。她伸出右手食指，用繡花針在指腹上刺了一下，擠出一點血，塗在小熊空著的右眼窩邊緣。
那顆黑色骨片忽然動了一下。
骨片的表面浮起一層極淡的紋理，像瞳孔的雛形。
“還沒長好。”方禧用指腹摸了摸那隻眼睛，“沒事，等以後給你找顆更好的。”
她給小熊起了個名字。左眼金的，右眼黑的，就叫“金黑”。
金黑蹲在她掌心裡，關節處的魚骨咔嗒響了一聲，一隻手臂抬起來，搭在方禧的大拇指上。力道很輕，是個身輕如燕的靈活小熊。
方禧盯著那隻小手看了一會兒，哈哈哈地捧腹大笑。
“行，”她把金黑放在肩膀上，“跟我來。”
她開啟論壇，把剩下的材料全部掛了上去：
物品：黑鱗魚魚皮（約三平米，己晾乾）
需求：特殊材料
備註：換完為止。
物品：黑鱗魚脊骨（己打磨，共西組關節骨）
需求：同上
物品：黑鱗魚牙齒（己打磨針尖，共二十西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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