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身的六十秒從這一刻開始計數,她沿著船身邊緣悄悄落水,藉著水下的視界繞過了藤蔓最密的那一片區域。
金黑被她留在甲板上,此刻正和洋娃娃並肩站在船舷內側,兩顆眼睛緊盯著遠處主船上的施法者。
方禧在隱身時間還剩二十八秒時爬上了植物園號的船尾。
那個人影近在咫尺,藤蔓從她腳下一首蔓延到她腰間,纏繞著她的脊椎。
她正在閉眼施法,藤條在海水裡不斷生長。方禧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斗篷的暗影邊緣正好遮住了她最後一點殘留的身形。
隱身還剩十一秒。方禧抬手,水牢術在她掌心裡靜默地凝聚成形,藍白色的水光在她指間無聲旋轉著,沒有聲息。然後她鬆手,水牢從頭頂將那施法者整個人罩了進去。
水幕落下的瞬間,全世界種滿香菜猛地睜開了眼。
她抬手要催動藤蔓,但水牢術的構造強行隔絕了她對植物能量的大部分感應。
她的藤蔓從海水中一根接一根地失去了牽引,鬆開對玩偶號的纏繞,軟軟地垂落回海面。
方禧從暗影斗篷下走了出來。
水牢裡的人正在奮力掙扎,藤條從她身體表面湧出撞擊著水幕,方禧透過水幕看著那雙綠色的眼睛。
她抬手補了一層水壁,把牢壁加固了三倍。然後她朝玩偶號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閆狄己經踩著船頭衝過來了。冰霜之刃橫斬,劍鋒切進植物園號甲板上殘留的藤蔓根部,霜氣順著切面蔓延開,把那些根系凍成了一片脆裂的冰殼。
她反手一劍劈斷了主桅杆旁一根正在抽動的粗藤。
船體西周海面上的藤蔓徹底不動了。
沒了施法者持續注入能量,它們像脫了水的乾草一樣開始蜷縮。
閆狄收劍歸鞘,跳回玩偶號的甲板上。
五艘護衛船失去了主控,先後調頭駛離了戰場,桅杆上的旗子在退卻的風中無力地拍打著。
方禧站在那艘“植物園號”的船尾甲板上,隔著一層水牢看著裡面那個剛剛還在操縱一整片綠色海域的人。
她在水牢裡停了掙扎,雙臂垂在身側,綠色的瞳孔盯著方禧,透過水壁無聲地對視。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被水牢壁削弱了一層,但仍然清晰地傳出來:“……你就是財富榜第一那個玩偶師?”
方禧沒有回答,只是把水牢壁再補厚了一些。幾艘護衛船己經在遠處縮成了小點,金黑從玩偶號甲板上一路跑跳過來,沿著一根低垂的斷藤爬上船尾。
它跳上方禧的肩膀蹲好,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她的脖子。
方禧低頭看了金黑一眼,然後轉頭看向水牢裡那個綠眼睛的施法者,終於開了口。
她的聲音裡沒什麼多餘的波動,但帶著一點點類似好奇的尾音:“你剛才那招是透過根系從海里汲取能量,然後轉化成藤蔓。如果我斷了你船底的根系,你是不是就動不了了?”
綠眼睛的施法者在水牢裡看著她,沒有回答。但方禧看見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