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讓春柳溺死在秦府後院池塘裡的那天晚上，秦懷玉的怨氣值陡降了百分之二十，那條在她視野里長期橫盤在百分之九十六的曲線終於向下拉出了一道清晰的折線，維持在那裡幾天都沒回升過。
看著蜷縮在自己膝上，把自己當成主人依戀的金團，三月三日德玖感慨：“守護比毀滅要難，要殺掉一條生命須臾便能完成，要守護它，則需日日牽掛，看不到它時會擔心它是不是遇到了危險。”
三月三日德玖有高科技輔助，能省很多心，這個時代的普通人沒有通天手段，即便是男皇牽掛遠方的皇太男，也只能透過一天寫一封信這種手段來表達思念。
寧王府的生辰宴出了事，這事極其不體面，所有親歷者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心照不宣地避擴音起，卻又不約而同地在私下的交頭接耳裡反覆咀嚼。
京城上流社交圈向來如此，越是不好擺上檯面的事，在屏風後面流傳得越快。
事情要從寧王設宴那日說起，九月初二，秋高氣爽，天藍得沒有一絲雜色。
寧王府從正門到二進院的夾道上全都掛上了紅綢和雙喜燈籠，按著貴人過生辰的例制擺開了排場。
收到寧王府請帖的人家無一不到場，宴席設在府中最大的水榭之畔，宴客名單上的人個個非富即貴，六部中來得最多的是戶部和兵部的官員，京中幾位侯府的襲爵世子也露面了。
秦家並不引人注目，秦學富因病未至，秦家的帖子由三月三日德玖和東方茱明代為出席。
朱月明是建興七年的男狀元，但考中狀元不代表這個人一定官運亨通，事事順遂。就像分裂時代末期的學子高考考中了好大學，不代表她的人生目標己經完成，接下來可以高枕無憂。
狀元這個名頭對普通百姓來說響噹噹，在官場上卻沒有平民想象中那樣重要。
考上狀元卻因為不通人情世故在官場上吃癟不得不坐冷板凳的大有人在，東方茱明扮演的朱月明被視作寧王跟前的紅人，故而是京城社交場上風頭正盛的人物，一露面便有不少人圍上去寒暄。
女男不同席，三月三日德玖坐在女眷席上，穿的是一身鵝黃色繡折枝蘭花的褙子，髮間簪了一支素銀鑲青玉的簪子，與滿堂珠翠相比顯得過分素淨了些。
她自知相貌醜陋，穿再華麗的羽裳，戴再多的金銀玉飾也不會改變這一事實。與其費心打扮被人在變著法兒地譏笑，還不如打扮低調，能落得個“有自知之明”的評價。
花廳內宴席豐盛至極，冷熱葷素流水價往上端，據她目測，那道蟹粉獅子頭就費了三十隻肥蟹的蟹黃。
慕容思遠穿了一件簇新的玄青色蟒袍，白玉冠束髮，腰間繫著羊脂白玉帶，整個人站在堂前迎客時器宇軒昂，身姿挺拔，時不時與來客拱手寒暄，氣色甚佳，完全看不出那夜被微光機器人折騰得血色盡失的樣子。
生辰宴開席剛過三巡，戲臺上的《麻姑獻壽》正唱到“東海揚塵千秋歲，南山獻瑞萬壽長”那一折。
麻姑捧著仙桃踏著蓮花步在臺上轉圈，水袖甩得滿場喝彩。
三月三日德玖面前的小几上剛由丫鬟換過一盞溫好的桂花釀，她正聽旁邊的夫人說話，一個端湯羹的丫鬟從她身側經過，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腳步踉蹌間那碗滾燙的蓮子羹便首首地朝她傾了過來。
三月三日德玖迅速起身避免被潑了滿頭滿臉，羹碗擦著她的袖口落在地上摔成兩半，甜膩的湯汁弄溼了她半邊裙子，幾粒蓮子骨碌碌地滾到了鄰座夫人的繡鞋邊。
席間靜了一瞬，端湯的丫鬟嚇得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虜才該死，求貴人責罰。”
幾個丫鬟婆子反應很快，擦裙子的擦裙子，撿碎瓷的撿碎瓷。
領頭的管事嬤嬤道歉，說這丫鬟是新來的手腳笨，驚擾了夫人定要重重責罰。
“無礙，她不是故意的。”三月三日德玖垂眼看自己的裙襬，蓮子羹裡的紅棗皮黏在裙褶間，像月經期間流出的血塊。
她在星際時代時用月經跳過藥，沒怎麼用肉眼看過自己體內排出的子宮內膜碎片。到了不得不使用月事帶的分裂時代中期，因為每月都要自己更換，她經常可以看到月事帶上粘著屬於秦懷玉的血塊。
不知道自己的子宮內膜碎片長什麼樣，三月三日德玖忽然冒出這個想法：喝營養液的人流出的月經，和吃五穀雜糧的人流出的月經會有什麼不同嗎？
“夫人，這衣裳汙成這樣，怕是得換一身。”翠屏在旁邊小聲說。
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她不好穿著髒汙的裙子坐到散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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