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排隊，不要擠，人人都有份。”王翠芳的聲音沙啞，她腿腳腫得跟蘿蔔似的，但精神頭比從前好了十倍不止。
馬老師每天都會來，他不信神佛，但他有預感這將是會載入史冊的大事。他用筆在筆記本上工工整整地記錄下自己的所見所聞，從三月三日德玖對信徒們說的話，再到信徒們的所作所為。
幾個號稱“科學打假”的人帶來了熱成像儀、心率監測儀、行動式腦電圖機等裝置，想要拆穿這個假神仙。
結果自然是無功而返，其中一個男打假人因此轉行。
三月三日德玖的“神蹟”像野火一樣蔓延，報紙、電視、網路，鋪天蓋地都是關於她的報道。
《花國都市報》頭版標題：“三水鎮一少年五十天不吃不喝，科學無法解釋的奇蹟。”
《藍色週刊》深度報道：“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如何成為全鎮的信仰？”
《獅湖晚報》的評論員文章則持保留態度：“警惕封建迷信借屍還魂，有關部門應介入調查。”
蔣勤勞不認識字，報紙上的字她不認識，電視上的報道她也聽不懂，但她認得錢。
人越來越多，錢也越來越多。她不再滿足於每人兩塊錢的參觀費和十塊錢的對話費，漲價加了兩個零，仍有狂熱的信徒買單。
蔣勤勞的貪婪在金錢的滋養下瘋狂生長，像被澆了化肥的野草，一天一個樣。
她託人去縣城買了幾身新衣裳，碎花襯衣、藏青色長褲、黑色的皮鞋，還去理髮店燙了頭。
劉強強見她來，殷勤得不行，不但不收錢，還倒貼她一瓶護髮素。
燙了頭的蔣勤勞坐在院門口收錢，派頭十足，跟從前判若兩人。
從前她彎腰駝背，垮著個臉，一副全世界都欠了她的樣子。現在她昂首挺胸，頤指氣使，覺得自己高貴無比。
“我女兒從小就與眾不同，還在我肚子裡的時候，我就夢見一個仙氣飄飄的神仙跟我說，你這個女兒不是凡人。”
蔣勤勞給自己編造了“聖母”的身份，說自己懷蔣欣蝶的時候，曾經連續一百天不吃東西，只喝露水。她說自己生蔣欣蝶的時候，整個產房充滿了異香，護士們都驚呆了。她說蔣欣蝶小時候經常跟她講天上的事情，那些事情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耶穌是聖男，生下他的瑪利亞便是聖母。鎮上開始有人傳說，蔣勤勞是聖母，專門來人間撫養聖子的。
王剛剛有一次忍不住問她：“勤勞嫂，你之前不是說你懷欣蝶的時候天天吃爛菜葉子嗎？怎麼又變成喝露水了？”
蔣勤勞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我那是在修行。修行人的事情，能跟你們凡人一樣嗎？”
蔣勤勞的胃口越來越大，很快就不滿足於收取參觀費和對話費。
她學著寺廟的功德箱，在籠子前面放了三個大箱子，上面分別寫著“建廟”“印經”“放生”。每個箱子上都貼著一張手寫的說明，大意是捐錢給這些專案，能積攢功德，保佑全家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