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德玖坐在尹雪曼旁邊，手裡捧著一杯茶一首沒喝，垂著眼聽著，不插話也不附和。
首到東方茱明分析完畢端起茶杯潤喉的時候，她才放下手裡的杯子，補了幾句。
“慕容王妃的分析極為精到，只是有一條容易被忽略。今年江南糧價的波動不止受供需和運輸成本的影響，還有一個本地政策變數在起作用。今年夏天朝廷在蘇州試行了常平倉新法，倉吏被賦予許可權在青黃不接時提前放糧平抑市價，但新法試行之初各地倉吏對放糧時機和數量的把握極不一致，有的倉開早了，秋糧還沒上市就把儲備糧放了大半，導致入秋後無力補倉；有的倉又開晚了，市價己經漲上去了才想起來放糧，白白浪費了平抑的最佳時機。放糧節奏的參差不齊改變了往年秋收後糧價必跌的慣例，今年的糧價曲線實際上和過去十年的任何一年都對不上。”
她既沒有刻意壓東方茱明一頭的意思，也沒有故作謙虛的扭捏。
尹雪曼察覺到席間氣氛微妙，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以為她會緊張，她側頭衝母親笑了一下。
這個時代的商業思維還沒有進化到把宏觀政策變數納入定價模型的層次，在場的幾個男掌櫃愣了足足三息的工夫。他們都是在這一行做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老手，天天跟糧價打交道，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蘇州常平倉新法與今年糧價波動之間竟然有這種關聯。
東方茱明端著茶杯的手也停了，茶湯在杯中輕輕晃了一圈，她的目光越過杯沿落在三月三日德玖身上，重新端詳著面前這個女人。
她剛才用了“供需”“運輸成本”“預期”這些詞，在場不少男人經過她解釋才聽懂，沒懂的也要裝懂，因為男人就是這種好面子的生物。
只有秦懷玉看起來不僅真的聽懂，還能在她分析的基礎上進行補充。
三月三日德玖本來沒打算在開業典禮上出風頭，但她從來不是一個看到靶子不出手的人。
想要攻略東方茱明，必須引起她的注意，讓她感到她的與眾不同。
當一個人自己身上藏著秘密的時候，她對別人身上的異常會格外敏感。三月三日德玖在往東方茱明的心湖裡扔了一顆石頭，一圈又一圈的波紋會持續很久。
東方茱明不是一個會被美貌打動的人，她在穿越前手機上刷到一堆帥哥美女，可以說分裂時代末期的人只要能上網就算見過世面。
穿越後她見過的美人也不少，慕容思遠更是俊美到讓她一邊吵架一邊心動。美貌對她來說是日常風景，不是稀缺資源。
她會被才華折服，會被膽識吸引，會被一個能在她最得意的領域裡跟她正面交鋒的人激起好勝心，但她不會因為一張臉而多看一眼。
東方茱明不屬於這個時代，她交了再多朋友、改變再多人的命運、對慕容思遠用情再深，她骨子裡始終是孤獨的。
因為她永遠無法被完全理解，她說的話、她的價值觀、她對女人不該拋頭露面這種觀點的不屑，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是離經叛道，是想挑戰皇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