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鎖好房門,在床邊坐下來。
“嗯,時間很好,再一次入夢吧!看看這次會是什麼夢境世界啊?”
窗外的路燈在窗簾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暈,邊緣模糊,安靜地照亮了地板上一小片區域。他躺下來,日光燈的白光在關燈之後徹底消失了,房間裡只剩下窗簾縫隙間透進來的那一點微光,在書桌的邊緣和椅子腿之間形成一層柔和的分界。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讓意識沿著那條熟悉的路徑沉降下去。
“靠,又是這樣啊!!!”
墜落感來得平穩而持續。像是被某種溫和的力量牽引著穿過一個穩定而均勻的通道,穿過一層又一層不斷變化的隔膜。那些隔膜的觸感不同,有時厚重如織物,有時輕薄如水汽,但每一層都以同樣的速度透過。他終於觸到了某處邊界——柔軟的、溫熱的,像是穿過一層厚厚的水面後落進了溫度適中的水域。意識在那裡停頓了一下,開始接收新的資訊。
他感覺到身體的存在了。有什麼東西包裹著他的四肢和軀幹,觸感細密而均勻,帶著輕微的束縛感。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指腹觸到的是一層紋理細密的織物,邊緣處有整齊的收邊。他又試著動了一下腳踝,同樣被那層織物包裹著,行動範圍有限。身體各處傳來隱隱的鈍痛感,像是遭受了衝擊和碰撞後正在緩慢恢復的狀態。
他睜開眼睛。
“這是哪裡?看來不是普通人家啊!我和他們是什麼關係?記憶呢?...”
視線逐漸聚焦。上方是一頂深藍色的床帳,帳面的布料厚重,邊緣有銀線繡的雲紋,在從窗紙透進來的日光下泛著細碎的亮光。床架是深色的木料製成的,表面打磨光滑,邊角處有精緻的雕花,隔一段距離就有對稱的紋路重複出現。窗紙是半透明的,日光從外面透進來,在床帳內側形成一層柔和的光暈。
少爺醒了!一個聲音從床邊傳來。聲音不高,帶著急促的驚喜,像是一直在等待著某個特定的訊號終於出現。緊接著是腳步移動的聲響,衣料摩擦的細響,還有門被推開時木軸轉動發出的輕微咯吱聲。
快去稟報夫人!另一個聲音說。腳步聲更遠了,沿著走廊的方向快速離開,被門板和牆壁過濾之後變成了悶悶的、正在遠去的一串細響。
蘇銘偏過頭看向床邊。一個穿青色短衣的少年站在床頭,年紀大約十五六歲,日光從窗紙透進來在他側臉上落了一層柔和的光。他手裡握著一隻藥碗,碗沿還冒著熱氣,像是在床邊守了很久。他看到蘇銘的目光轉向他之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眶邊緣泛起了微紅,日光在那一瞬短暫地在他的眼瞼邊緣形成一層細碎的反光,又迅速消退了。
少爺醒了就好。青衫少年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在極力壓著什麼,日光從窗紙透進來,在碗沿升起的蒸汽邊緣形成一層柔和的光暈,您已經昏迷三天了。大夫說您內傷太重,要是再不醒來,可能就——他的話沒有說完,低下頭去,把藥碗放在床頭的矮几上,日光在他側臉邊緣的細小絨毛上形成一層柔和的光暈。
我昏迷了多久?蘇銘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要啞一些,像是聲帶有一段時間沒有使用過了。
三天。青衫少年站在床邊,日光從窗紙透進來在他肩頭落了一層柔和的光。他說話的時候不斷看向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過來,鎮北侯在邊關陣亡的訊息傳回來那天,您正好在城外遭遇伏擊,重傷昏迷。侯府的幾位長老商量之後,決定先封鎖訊息,等您醒來再說。
蘇銘聽著那些話,把資訊和他甦醒時接收到的背景資訊逐一對照。大奉皇朝、鎮北侯府、邊關陣亡——他趁著這短暫的安靜在腦中迅速拼接著那些碎片式的資訊,確認自己已經大致理解了當下的處境。房間的門再次被推開了,日光從門縫中湧入,在地面上鋪開一塊明亮的區域,把那些雕花的木框和牆上懸掛的金屬裝飾的邊緣都照得清晰。
進來的人是一位中年婦人,穿著一件暗紅色繡金線的衣裳,日光從門外的走廊照進來,在她肩頭的衣料上落了一層溫潤的光。她身後跟著幾位同樣穿著正式的中年人,其中一個穿著深色長袍,下頜蓄著短鬚,另外一個腰間繫著玉帶,日光在他經過門框時短暫地亮了一下,在他側臉和門框邊緣的交界處形成一道明暗分明的切割線。
中年婦人快步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日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她握著衣角的手指上落了一層柔和的光。她看著蘇銘,日光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邊緣形成一層細碎的光暈,然後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極力保持平穩:醒了就好。
母親。蘇銘說。這個詞在他說出口之前已經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確認了它的含義和背後的位置關係。
日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她肩頭的衣料表面形成一層柔和的光暈。她在床沿上坐著,日光在她握著他被角邊緣的手指上落了一層柔和的光。她鬆開被角,日光在她放低的指節上重新形成一層均勻的亮色。邊關的訊息已經傳到了京城,朝廷那邊還在等侯府的正式回函。你要先養好傷,其他事情等你恢復之後再說。
“喪事什麼時候辦?”,蘇銘問道。
母親叫做蕭如霜,是現在親王的妹妹!
她說道:“我來安排就好,你還是先休息吧,傷勢要緊!”
“那就麻煩母親了!”,其實蘇銘僅僅得到前身的記憶,在感情上並沒有多麼的傷心!
蘇銘躺在枕上,日光從窗紙透進來在他面前的床帳內側形成一層柔和的亮色。他能感覺到那層包裹在四肢和軀幹上的織物正在把暖意和藥氣緩慢地滲透進皮膚,那棵生命神樹在他體內處於安靜的狀態——它還在適應這個新環境的氣息分佈和能量流動方式。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那片被窗紙柔化過的日光,窗紙上投映著庭院裡樹梢的輪廓,正在風裡微微晃動著,像某種正在被書寫的資訊,正在等著被逐字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