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戰事僵持了半個月。
兩軍隔著一片開闊地遙遙相望,王元的營盤扎得極穩,外圍挖了一圈淺壕,壕溝內側立著削尖的木柵,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座簡易的哨塔,塔頂晝夜有人值守。他的兵力約十五萬,糧草充沛,巡哨的騎兵每隔半個時辰便會沿營盤外圍走一圈,路線交錯覆蓋,幾乎沒有留下明顯的空隙。
蘇銘站在城樓上望著對面那片連綿的營帳,目光從營盤的輪廓掃到外圍壕溝的走向,又沿著巡哨騎兵的路線走了一圈。他看了大約兩刻鐘,日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在他面前的城牆磚面上形成一層斷續的亮區。這些天他每晚都會讓斥候趁夜色摸近對方的營盤探查,但每次回報的訊息都大致相同——守衛嚴密,換防時間固定,但交叉換防的間隙極短,即便斥候摸到了營地邊緣的陰影中,也無法在不被發覺的情況下完成偵察目標。
蘇銘回到中軍帳中時,林遠山和蘇無雙已經等在那裡了。桌案上鋪著一張邊關的地圖,日光從帳簾縫隙間滲入,在紙面上形成一道細長的亮線。林遠山指著地圖上王元營盤的標註位置說:侯爺,末將這幾日反覆推演過,對方的營盤扎得太密,外圍防線幾乎沒有缺口。即便我們集中精銳兵力夜襲,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撕開他的防線。一旦突破受阻,對方合圍的速度會比我們想象的更快。
蘇無雙站在桌案另一側,日光在他握著佩劍的手指上落了一層均勻的亮色:侯爺,末將建議先不動他的主營。對方的糧道每日都有固定的押運路線和經過的時段,我們可以先斷其糧道,逼他分兵,再尋找機會。既然正面防線完整,那就在他必須保持開放的部分上尋找突破口。
糧道的位置我已經派人摸清了,對方的押運路線在經過一處狹窄谷地時,可以在那裡設伏,打掉他的補給,迫使他後方出現缺口。林遠山說。
蘇銘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日光在他偏頭的角度中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袖口的手指上。他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糧道的事可以安排,但時間不會太快,至少需要五天到七天的準備週期。在這之前,我們還需要保持住防線。敵不動,我不動。對方如果有試圖穿插滲透的跡象,哨位和巡邏路線需要相應擴大覆蓋範圍。如果發現對方派出小隊試圖襲擾後方,沿途增設兩個暗哨,提前攔截,避免讓他們近城。
末將這就去安排。林遠山說。
蘇無雙也抱拳應了一聲,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營帳。日光在他們掀開帳簾時從縫隙間湧入,在地面上鋪開一道細長的亮線,然後又隨著簾布的合攏收窄消失了。
又過了幾天,斥候回報說王元的營盤外圍又加設了一道拒馬,夜間巡哨也從原來的兩班增加到了三班,換防的時間視窗更短了。蘇銘讓人在城牆上增加了幾處觀察點,指派專人輪值,隨時記錄對方營帳的增減和旗幟位置的變動。日子就在這種持續的相互試探中緩慢推移著。軍中計程車兵們已經在城牆上和營帳之間走了十幾天的固定路線,一切都保持著一種表面平穩的節奏,像是兩片相鄰的水域在無形的高牆兩側各自保持著各自的表面張力。
第十五天清晨,城外的薄霧還沒有散盡。
蘇銘剛巡查完城牆回到營帳,門口的值守士兵跑進來報:侯爺,城外來了一支隊伍,領頭的是個女子,說是蕭王府二小姐,帶著九個人來助陣。已經過了檢查,正在營門口等候,要放行嗎?
蘇銘放下手中的文書,日光從他放下的動作中從他指縫間漏過,在紙面邊緣形成一層短暫的亮色。他站起來走出營帳,日光在他起身的動作中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袖口的手指上。他穿過營區走到營門口,遠遠地就看到一匹白馬停在門外的土路上,馬背上坐著一個人,穿一身素色勁裝,腰間懸一柄窄刃長劍,日光從她肩頭滑落到她握著韁繩的手指上,在馬鬃邊緣形成一層均勻的亮色。她身後跟著九個人,服飾相近,但顏色略深,腰間都懸著兵器,日光在他們肩頭形成一層均勻的亮色。
蕭清漓看到蘇銘走出來,翻身下馬,日光在她下馬的動作中從她肩頭滑落到她握著韁繩的手指上。她站在馬旁,日光從她側面照過來在她面前的土路上鋪開一層均勻的亮色,她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姐夫,我來了。
蘇銘在營門口站定,日光從他側面照過來在他面前的磚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亮色: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你在這裡跟王元對峙,就帶人過來了。這些都是我在瑤池聖地的師兄弟,九個人,都是宗師。蕭清漓說,你是我大姐的未婚夫,我不能讓你死在邊關。
蘇銘的目光從蕭清漓臉上移到她身後的九個人身上。日光在他移動目光的過程中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袖口的手指上,他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瑤池聖地的規矩,弟子不得插手世俗國事。你們來了,回去怎麼交代?
交代的事回去再說。蕭清漓說,日光在她說話時落在她面前的土路上,姐夫,他們是我帶出來的,出了事我擔著。你只需要告訴我,我們這些人能做什麼。
蘇銘站在營門口,日光從他側面照過來在他面前的磚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亮色。他看了蕭清漓片刻,日光在他沉默的過程中在他肩頭持續亮著,然後他側身讓開了營門的方向:先進來。
蘇銘安排人給蕭清漓和她的師兄弟騰了幾頂帳篷。九位師兄弟安置在營區的東側,距離中軍帳不遠,方便隨時調遣。他站在營帳外面看著那些人卸下行李、整理兵刃,日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們肩頭形成一層均勻的亮色。蕭清漓站在旁邊,日光在她站立的姿勢中在她肩頭落了一層均勻的亮色。
姐夫,她開口時日光在她說話時落在他面前的磚面上,我知道你想破王元的陣。以你現在的兵力,正面強攻傷亡會很大,但如果有人在夜裡潛入他的營盤,燒掉他的糧草,再製造一些混亂,總可以找到可乘之機。
蘇銘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日光在他偏頭的角度中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袖口的手指上:你這些師兄弟,能潛進去多久?
他們是宗師,翻越柵欄和繞過哨位不是問題。只要不是正面撞上大批精銳,他們可以在營盤裡面待上一整夜而不被發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帶他們進去。蕭清漓說。日光在她說話時落在他面前的磚面上,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日光在她偏頭的角度中從她肩頭滑落到她握著袖口的手指上,姐夫,我不是來給你添亂的。我是來幫你的。
蘇銘沒有立刻回答。日光在他沉默的過程中在他肩頭持續亮著,邊緣處被帳簾的暗影切割成不規則的形狀。過了片刻之後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有你的幫忙,我這邊就可以調整部署,重新分配兵力覆蓋範圍和輪換時間。你先帶你的師兄弟休整一下,等我把防守和巡邏的安排調整到位之後,需要你出手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蕭清漓說。她轉身朝營帳方向走去,日光在她轉身的動作中從她肩頭滑落到她握著袖口的手指上,走到帳門口時她放慢了腳步,偏過頭來看向蘇銘,日光在她偏頭的角度中從她肩頭滑落到她握著袖口的手指上,她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日光在她說話時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姐夫,我還記得小時候你救過我。那一次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經死了。所以這一次,不管聖地的規矩怎麼定的,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她說完掀開帳簾走了進去。日光在帳簾合攏的過程中從縫隙間滲入一道細長的亮線,然後隨著簾布的合攏收窄消失了。蘇銘站在原地,日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面前的磚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亮色。他看著那頂帳篷的方向,停頓了片刻之後轉身朝中軍帳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