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落幕兩月,南疆徹底塵埃落定。
邊關連綿的烽火盡數熄滅,大離全境歸順,舊地駐防有條不紊,鎮北軍層層佈防、安定城池、安撫民心,紛亂數月的南疆疆域,終於徹底歸於平穩。沒有戰火喧囂,沒有兵馬奔襲,唯有安寧煙火緩緩升騰,籠罩千里疆土。
清晨旭日東昇,澄澈天光鋪滿整座鎮北侯府。往日肅穆威嚴的府邸,今日全然換了一番光景。府中長廊、簷角、立柱之間,盡數懸掛嶄新的大紅綢緞,層層垂落、錯落有致。明亮日光灑落,拂過順滑豔麗的綢面,在綢緞邊緣折射出一圈圈細碎靈動的亮光,隨風輕晃,熠熠生輝。
蘇銘靜立正廳正門門檻之外,身姿挺拔端正。朝日自側面斜照而來,穩穩鋪在身前青石地磚之上,鋪開一片均勻透亮的亮色。他目光平靜望向廊下,幾名親兵正踮腳整理最後一道垂落的紅綢,動作輕柔規整,將喜慶的綢緞捋得平整筆直。
他微微偏頭,視線追隨那道紅綢劃過廊柱,日光順著他轉頭的動作,自肩頭緩緩滑落,掠過他輕攏袖口的修長指尖,光影微動,溫柔沉靜。
細碎的腳步聲自西側側門傳來,輕緩利落。蕭洛玉緩步走出,一身素雅青衣,不施粉黛,氣質清冷溫婉。走動間,清晨的日光均勻覆滿她的肩頭,襯得身姿清雅淡然。她行至蘇銘身側站定,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廊下滿目緋紅,輕聲開口。
“日子定下來了?”
“定了。”蘇銘目視滿府紅綢,語氣平和篤定,“三日後,大婚行禮。”
蕭洛玉微微偏頭,抬眼看向身側之人,日光劃過她的肩頭,落於她攥著袖口的指尖,輕聲追問。
“清漓、清雪兩妹妹,可知曉此事了?”
“已然知曉。”蘇銘輕輕頷首,“二人皆無異議,靜心待嫁。”
蕭洛玉聞言,默然片刻,不再多言。
朝日天光靜靜覆在她肩頭,恆久明亮,不見晃動。她靜靜佇立片刻,目光掃過滿府喜慶的紅綢,神色淡然,無半分波瀾。而後緩緩轉身,朝著西側側門緩步走去。轉身的瞬間,日光順著肩頭滑落,掠過衣袖邊緣,步伐輕穩,背影清寂,漸漸沒入側門的陰影之中。全程無言,卻已然將所有心意盡數包容。
三日時光轉瞬即逝,大婚吉日如期而至。
當日天朗氣清,萬里無雲。旭日高懸天際,明亮日光自侯府正門長驅直入,穿過開闊的庭院,在門檻內側的青石地面鋪開一大片均勻耀眼的亮色。府中上下紅綢滿堂,自廊柱頂端垂落及地,層層疊疊、緋紅滿目。微風拂過,綢緞輕輕搖曳,日光在翻飛的綢面邊緣切割出連綿細碎的亮光,喜慶氛圍鋪滿整座府邸。
正廳之前,紅毯鋪地,一路延伸至廳堂深處。兩側儀仗整齊肅立,府中下人各司其職,往來有序,無半分嘈雜慌亂。文武賓客、軍中將領、世家親眷盡數到場,分列兩側,靜靜等候吉時。
吉時將至,兩道纖細身影自內院緩步走出。
蕭清漓立於左,蕭清雪立於右,二人皆是身著制式相同的大紅喜服,衣料華貴、針腳細密,鎏金紋路在日光下隱隱生輝。通透的日光均勻覆在兩人肩頭,襯得喜服愈發豔麗奪目,眉眼愈發溫婉動人。
左側的蕭清漓身姿端正挺拔,脊背筆直,站姿較之往日愈發規整端莊,眉宇沉靜溫柔,帶著待嫁女子的安穩與溫婉,肩頭日光穩穩凝滯,沉靜從容。
右側的蕭清雪性子尚且帶幾分嬌俏靈動,心境難掩微瀾。她靜立之時,纖細指尖在寬大的喜服袖口邊緣輕輕微動,小動作細微內斂,不易察覺。日光順著她微動的指尖縫隙輕輕漏過,在袖口鎏金紋路之上漾開一層轉瞬即逝的細碎亮光,藏著少女淺淺的羞澀與期許。
賓客前排,蕭洛玉靜立其間,一身素雅衣裙,立於滿堂緋紅之中,清雅脫俗,格外醒目。暖亮的日光柔柔覆在她肩頭,色調溫和沉靜。她的目光輕輕落在兩位身著喜服的妹妹身上,靜靜停留數息,眼底無波瀾、無妒意,唯有溫柔的釋然與期許,隨即緩緩移開,落向廳堂正中。
蕭王爺端坐賓客首位,神色肅穆溫和。日光自殿側高窗斜切而入,在他身前地面鋪開一道細長規整的亮線。他目光牢牢落在廳堂中央即將拜堂的三道身影之上,久久不曾移動。肩頭日光恆定明亮,沉靜無聲。
看著三人並肩而立、靜待行禮的模樣,蕭王爺嘴唇微微輕顫,下頜微動,似有千言萬語湧至喉頭,最終盡數歸於沉寂,未曾吐出一字。數十年親情牽掛,半生兒女籌謀,終究化作眼底無聲的溫柔與成全。日光順著他下頜輪廓緩緩滑落,掠過他自然垂落、輕攏袖口的指尖,靜默無聲。
吉時到。
禮官高聲唱喏,聲調莊重洪亮,響徹整座侯府正廳。
蘇銘立於正中,身姿挺拔如松,氣度沉穩無雙。左立蕭清漓,右立蕭清雪,三道身影並肩而立,立於滿堂紅綢與朗朗天光之下,身姿端正,畫面靜好。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