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諸天:笑傲開局》第16章 欲練此功,辟邪自宮(1)

作者:暗夜裡的光芒·1個月前

欲練此功,辟邪自宮。

他的手指停住了。整個房間安靜下來,窗外有風從老槐樹的枝葉間穿過,聲音被窗紙擋在外面,悶悶的,像遠處隔著山傳來的潮聲。林震南看著那八個字,看了很久,嘴角的線條一點一點地繃緊又慢慢鬆開,反反覆覆,像是某種無聲的撕扯。

王氏也看到了那行字。她坐在床沿上,目光越過林震南的肩膀落在那件袈裟上,嘴唇微微張開了一下又合上。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一句本來要說出來的話。

林震南把袈裟重新疊好放回木匣裡。他的動作很慢,比拿出來的時候慢得多。他把最後一道摺痕壓平整了,然後合上蓋子,把木匣放回了桌面上。

這就是祖父留下的東西。蘇銘說。他的聲音平靜,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抬高,就是平常說話的音量。您之前沒有見過內功心法,是因為祖父只把劍招傳給了您。他把心法和劍招分開藏了——劍招用來教您,心法藏起來不讓您碰。

林震南坐在椅子上沒有動。燈焰在他側臉上投下一層忽明忽暗的光,他的表情在那種光線下看不太真切。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所以,當年我父親——

祖父練過。蘇銘說。這句話他知道早晚要說出來,也知道說出來之後會變成什麼。但他沒有繞彎子。他替林震南說出了那個林震南自己已經在心裡拼出形狀但因為太沉重而不想確認的事實。

他練過,所以他臨終前告訴您,這劍法能不學就不學。他不說原因,是因為原因說不出口。他把劍招和心法分開藏,是因為他不希望您走上同一條路。

林震南的身體微微向後靠了一下。椅背發出一聲極輕的吱響。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間鬆下來了——不是放鬆的那種松,是一種抗爭之後的、接受了的松。他坐在那兒,雙手垂在膝蓋兩側,日光已經被夜色完全替代了,只有燈焰的暖黃色照亮了他半邊臉。另外半邊臉隱在暗處,看不出表情。

王氏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她沒有說話,只是碰了一下,然後把手收了回去。

這東西,留不得。王氏開口了。她的聲音比平時略低,但語調平穩。它是林家的禍根。留著它一天,外面那些盯著林家看的人就一天不會死心。

林震南緩緩抬起頭,看向蘇銘。你的意思呢?

我要留著它。蘇銘說。

林震南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息。蘇銘的表情很平靜,沒有猶豫也沒有遲疑。他繼續說:但我留著它不是為了練它。我要用它來換時間——需要的時候,它會從林家手裡流出去,流到該流的地方去。

林震南的眼皮動了一下。流出去?

江湖上想要辟邪劍譜的人太多了。如果他們知道劍譜在林家手裡一份,就會來找林家。但如果他們知道江湖上有幾百份呢?蘇銘說,到那時候,他們忙著互相爭搶、互相猜忌、互相消耗,誰還記得林家有原稿?

林震南的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把目光移到了那口木匣上,伸手輕輕按了一下匣蓋的邊緣。

幾百份——你做了多少?

五百。

五——林震南的話哽了一下。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風又大了些,吹得窗紙發出細密的翕動聲。燈焰被灌進來的氣流帶得歪斜了一瞬又立直了。

王氏先打破了這個沉默。她站起來走到蘇銘面前,伸手攏了一下他肩上被風吹亂的一點衣料,動作輕而自然,像五年前的每一個清晨她在他出門前做的那樣。她沒有說你長大了你做得對之類的評價。她只是把那份衣料理平整了,然後退了一步。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這個的?林震南問。

拿到袈裟那天晚上。蘇銘說,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這東西不能留在林家手裡,但也不能白白毀了。要用它的方式讓它不再成為林家的威脅。

林震南低頭看著桌面。他想了很久,久到燈芯又跳了一次,燈油燒下去了一小截。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蘇銘面前,比蘇銘高出半個頭。他伸手按在兒子的肩頭上,掌心寬厚而溫熱。

那這件事,你來做。林震南說。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你比爹想得遠,也做得成。

蘇銘沒有說話。他感受到父親掌心傳來的重量和溫度,感受到那種信任夾雜著一點點別的什麼東西——可能是愧疚,可能是釋然,可能是某種他也說不清楚的情感。他沒有躲開那隻手,就讓它按在自己肩頭上,直到林震南自己把手拿開了。

林震南轉身走出房間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腳步。他沒有回頭,聲音從門框的陰影裡傳過來:你娘說得對,這東西留著是禍根。但你說得也對——禍根要扔到別人腳底下,不能埋在自己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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