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差一刻,蘇銘到了鬥魂場東廳門口。趙遠已經在那裡了,身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高個子,肩寬背厚,站姿像一堵牆,裸露的前臂上有幾道陳舊的疤痕,從手背延伸到袖口以下。另一個是中等身材的年輕女性,短髮齊耳,腰間掛著一柄短劍,劍鞘表面有一條細長的刻痕,看起來是被人反覆劃過許多次。
來了。趙遠朝蘇銘招了一下手,介紹一下,這是陳鐵,四十二級防禦系,武魂鐵壁。這是林小月,四十一級敏攻系,武魂銀絲。他轉頭朝蘇銘的方向偏了一下,這是蘇銘,四十五級輔助系,剛來天斗城。
陳鐵朝蘇銘點了一下頭,動作幅度不大,像是已經習慣了用最小幅度的動作來回應別人。他站在那裡時身體的重心微微靠後,落在腳跟上,彷彿隨時可以向前或側向移動,但表面看起來只是站得比一般人更穩一些。
林小月看了蘇銘一眼:輔助系什麼武魂?
林小月挑了挑眉,具體什麼型別?治療、增益還是防護?
四個都有。
趙遠拍了拍手打斷對話:行了,進去再說。今天是測試賽,對手也是銅級的,輔助系二對二的編隊賽制。你第一次來,不用太緊張,跟得上就行。
蘇銘走進東廳的選手通道,日光燈的白色光線在灰白色的牆壁和地面之間鋪展開來。通道不長,走到盡頭時視野開闊起來——擂臺和他下午看到的那個一樣,圓形石臺,邊緣的鐵鏈圍欄,檯面上還有下午那場比賽留下的幾道摩擦痕跡。觀眾席上坐了大約百來人,比下午少了一些,但氣氛更放鬆,有幾處地方傳來零散的交談聲和杯盞碰撞的聲響。
趙遠在擂臺邊緣站定,側過身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按我剛才說的站位。你站中間靠後,林小月右前,陳鐵左前,我在中間遊走。
四人站上了擂臺,對面的參賽者也走了上來——三個人,站成一個倒三角陣型。居中一人穿深色勁裝,體格中等,目光在蘇銘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趙遠。蘇銘注意到對面居中那人手裡多了一副指虎,銀白色的金屬表面在燈光下反射出碎光。左側那人戴著一副皮手套,手套的指縫間隱約能看到細碎的金屬顆粒。右側那人空著手,但站姿比另外兩人更低一些。
裁判沒有多說,站在擂臺邊緣舉了一下手:開始。
陳鐵第一個動了。他沒有向前衝,只是向前跨了一步,右臂抬起,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後,一層淡灰色的金屬光澤覆蓋了他的前臂和胸口。那層光澤沒有完全凝固,邊緣處微微流動著,像是表面有一層沒有完全定型的液態金屬正在緩慢冷卻。他的腳步落定之後,整個人像一堵矮牆嵌進了擂臺的地面。
對面的指虎男在這同時發力了。他跨步向前,拳頭帶著一道筆直的軌跡朝陳鐵的右肩砸過去,指虎表面亮起一層白濛濛的光澤,光澤的密度沿著拳面逐漸加深,像是每一次出拳都讓那層光更厚一些。陳鐵側了一下身,用前臂擋下了那一拳——金屬碰撞聲比蘇銘預想的更悶,像兩塊鐵錠貼在一起被敲了一下。
小月,右翼!趙遠的聲音從蘇銘身側傳來。
林小月已經從側面繞出去了。她的腳步落得輕,每一步都踩在擂臺表面的縫隙處——不是刻意的,更像是踩習慣了那些位置的平坦區域。她在那側繞到指虎男身後約四五步的距離時,對面那個戴皮手套的人從側面轉過來攔住了她。那人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掌朝她的方向伸出來,掌心的金屬顆粒在燈光下浮起一層細密的反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朝林小月的方向匯聚過去。
蘇銘在陣型中站定,催動第四魂技,生命光環。一圈淡綠色的波紋從他腳底升起,沿著擂臺表面的石紋向外擴散。那層綠色暈染到趙遠和陳鐵腳邊的時候,蘇銘看到陳鐵手臂上那道金屬光澤比方才更亮了一些,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他的上臂在接下第二次正面出拳時的硬抗時間比剛才長了一瞬,像是某種支撐力在底下多墊了一層底。
趙遠趁著那個間隙從側面切入。他的武魂是風刃,起手時右手向前一探,五道半透明的氣流從指間射出,在空中拉出極短的軌跡。其中兩道被指虎男側身避開,另一道打在擂臺邊緣的鐵鏈上,鐵鏈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還有一道擦著對面居中那人的衣角劃過,衣料邊緣被切開了一道極窄的口子。
輔助,你那個光環能持續多久?趙遠在移動間隙側頭問了一句。
持續釋放,我在就能一直維持。
趙遠收回視線,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前方。他的身體在擂臺邊緣處輕側,藉著側向移動產生的間隙再次揮出五道風刃,角度比之前更平一些,從他前臂到指尖的路徑很窄,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兩道命中,落在指虎男的肩頭。他悶哼了一聲,動作短促地頓了一下,像是被兩道緊縮的力道同時卡住了肩關節的聯動。
林小月已經繞到了目標後方。她的身形在擂臺邊緣的陰影中快速調整著方向,靴底與石臺表面的接觸幾無聲息。銀絲在她指尖亮起,三道極細的銀色光線從她指間彈出,在空氣中拉出幾道幾乎看不見的軌跡,繞向指虎男右側的落腳點。光線觸到擂臺表面時沒有留下焦痕,只是貼著他的靴底掠過,將下一次邁步的路徑封住了大半。
蘇銘在後方持續維持著光環。他看到趙遠的動作比方才更靈活了一些,陳鐵的防禦也更加穩固。生命光環覆蓋的範圍內,林小月的步伐也明顯比之前輕快,每一次轉向後的銜接時間都縮短了。那層淡綠色的波紋在他腳下持續向外擴充套件著,時不時碰到擂臺邊緣的鐵鏈,在鐵鏈的金屬表面激起一圈極短的漣漪,然後無聲地消散。
觀眾席上開始有人喊了什麼。蘇銘沒有分心去聽,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對面的三個對手和己方陣型的間距上。他的腳下持續輸送著綠色的光暈,像一棵樹把根系扎進擂臺石面的縫隙裡,從底下託著整片區域。他看到趙遠在最後一次切入時釋放了五道風刃,落點集中在指虎男右側的空檔處,兩道命中側肋,讓他的重心在那一瞬間歪向了無法及時收回的位置——那瞬間他沒能跟上趙遠的節奏,被打斷了連續進攻的節奏。指虎男的雙臂動作明顯慢了一拍,關節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原本蓄勢待發的回擊路線在那一刻被完整的縫隙打斷了。
裁判舉起了手。
擂臺上安靜了片刻。趙遠從側翼收住腳步,退回到陣型中間。陳鐵放下前臂,那道金屬光澤從皮膚表面褪去,邊緣處像液體滲進沙地一樣緩緩消失。林小月收回銀絲,三條細線在她掌間盤繞成一團,被她收進腰間的短袋裡。
對面三人站在擂臺另一側,指虎男垂著手臂,呼吸比方才略快一些,肩胛骨處還能看到方才風刃留下的兩道白痕,不深,像是高速氣流刮過後留下的印記。他看了蘇銘一眼,沒有說什麼。裁判宣佈結果的時候,觀眾席上傳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蘇銘退下擂臺的時候沿著臺階邊緣走,林小月走在他旁邊。你那個光環,持續時間能維持多久?林小月問。
我上場的時候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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