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搬了家，原來那棟莊園太大了，醫生說“別老悶在屋子裡”，她就搬到了老街盡頭這棟帶院子的小獨棟。
院子不大，但有一小塊空地，靠牆搭了個半高的花架，沈渡推開院門的時候先看見花圃裡幾叢冬青，葉子邊緣被凍得微微卷了起來。
門鈴按了兩下才有人來開，門開啟的時候，沈雁坐在輪椅裡，膝蓋上搭著一條深灰色的毛毯。她看見他們，先笑了一下。
“進來吧，外面冷。”
林清雪站在門口沒動，她的目光從沈雁臉上移到輪椅，又從輪椅移回她臉上。
沈雁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坐的輪椅，抬頭說：“站久了腿軟，坐著歇歇。”她伸手把輪椅往後推了一下，讓開門前的位置，“進來呀。”
林清雪走進去站在客廳裡，沈渡跟在後面，客廳比莊園那棟小了很多，但收拾得乾淨。
窗臺上擺著一排多肉，茶几上放著一壺泡好的茶和兩隻杯子，沙發旁邊摞著幾本書。
沈雁推著輪椅到茶几前面停下來，伸手把茶杯推到沙發那邊：“你們自己倒，我不好夠。”
林清雪沒有去倒茶。她走到沈雁面前蹲下來，手掌覆上了沈雁搭在毛毯外面的手背，她的手背比上次見時更瘦了，指節突出。
林清雪蹲著握住她的手，低著頭，她沒有說話。沈雁低頭看了一眼林清雪低垂的眼睫，她看到她握著自己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沈雁說：“你別這樣，我過幾天就好了。”林清雪沒有抬頭，拇指在沈雁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把頭低了低。
沈渡站在旁邊看見她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
沈雁把手從林清雪手裡抽出來，偏頭看向沈渡：“小渡，過來，讓雁姐摸摸。”
沈渡走過去蹲在輪椅旁邊。
沈雁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手指從發頂順著耳側滑到下頜，又回到發頂。
她摸得很慢，像在確認手底下這個人的輪廓還在。“長高了這麼多，”她說，“上次見你還沒這麼高。”
沈渡蹲在她面前，能聞到她身上有藥味和衣物柔順劑混在一起的淡淡氣息。
他說：“雁姐你吃飯了沒有？”沈雁笑了一聲：“吃了，剛吃。”她收回手搭回毛毯上，看了一眼林清雪的方向。
林清雪已經站起來了，正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側臉被光照著，顴骨上有一道不明顯的水痕，被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沈雁朝沈渡微微傾了一下身子，低聲說：“你姐就是愛操心。”她嘴角彎著。
沈渡也彎了一下嘴角，回頭看了一眼林清雪，她又轉回來了，鼻尖還有一點紅，但表情已經恢復了。
她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端起了那杯茶。
沈雁靠在輪椅靠背上的姿態比之前鬆弛了一些，手裡搭著毛毯的邊角，指尖捏著一小截線頭慢慢捻著。
“過完年了，我想把你借過來幾天，”沈雁看著沈渡，“我新進了一批花的種子，想讓你幫我分個類，順便搬幾盆花換個位置。”
沈渡還沒開口，林清雪先放下茶杯說：“他過完年還要開學。”
沈雁說：“我知道，就開學前那幾天。”沈渡看了林清雪一眼，又看了一眼沈雁，說：“我開學之前都有空。”
林清雪沒有再說話，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沿壓著下唇，視線落在茶几上那盞茶壺的蓋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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