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飯後沈渡把碗碟摞起來端進廚房，水龍頭擰開，水流衝過碗壁，油漬在熱水裡慢慢化開。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刷手機，訊息提示音隔一會兒響一下，她就劃一下螢幕。
他低頭洗著碗，水流衝到第二隻的時候，鼻腔裡湧上來一股溫熱的液體，溼溼的，帶鐵鏽味。
他還沒反應過來，一滴暗紅色的血已經落在碗沿上，在白色瓷面上滾了一下滑進水裡，散成一小團淡紅色。
他伸手去摸鼻子，指尖碰到下唇的時候，指腹上已經沾了一道溫熱的紅。
“姐——”
他偏著頭往客廳方向喊了一聲，聲音有點悶。
她站起來走過來，看見他側身站在水槽前，一隻手捂著鼻子，紅色液體正從指縫滲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
她說“別仰頭”，快步到茶几邊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他接過去捂住鼻子，紙巾很快被洇透。
她又抽了幾張，把他手指輕輕撥開，把乾淨的紙巾按在他鼻翼兩側：“捏住，別松。”他的手覆著她的手背，手指上已經染了幾道紅。
她另一隻手搭上他後頸，把他往衛生間帶。
水龍頭擰開，涼水嘩嘩地衝在洗手池裡。她把手掌浸溼了，涼水輕輕拍在他後頸上：“低著頭。”
他低著頭站在洗手池前，看著自己的血滴在白色瓷面上，被水流沖淡、消失。
她的手指搭在他後頸上沒離開，指腹沾著涼水貼著他的頸椎骨節，一下一下輕拍著。
“早上吃了什麼？”
“麵包，牛奶。”
“中午呢？”
“食堂，紅燒肉。”
“上火了。”她把水龍頭關小了些，又拍了一次他後頸，抽出兩張幹紙巾把他手指上的血跡擦了，“好了，出來坐吧。”
她牽著他回客廳，把他按進沙發裡靠著靠墊坐好，又從茶几下面抽了一盒新抽紙放他手邊：“別動。我去收拾廚房。”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她走進廚房，水龍頭又開了，嘩嘩的，碗碟碰撞的輕響傳出來，他手裡還攥著一團帶血漬的紙巾，邊緣幹了，變成深褐色。
他把它團成小球放茶几邊角，又抽了一張新的捏在手裡。
她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還在圍裙上擦著，拿起手機點了幾下：“給你點了粥，清淡的，二十分鐘到。”
她把圍裙疊好放餐桌邊沿，走過來坐他旁邊，伸手把他拉過來，讓他的後腦勺枕上她大腿。
另一隻手搭上他額頭，指腹貼著他眉骨輕輕按著。
“姐，我十五了，坐著就行。”聲音從她大腿的位置傳上來，悶在布料和皮膚之間。
“不可以哦。”手指從他眉骨順著鼻樑滑下來，停在他鼻翼兩側被紙巾壓過的地方，指腹輕輕按了一下，“姐姐讓你躺著，你就躺著。”
他的視線從她下巴移上去，落在天花板的吊燈上，燈罩邊緣積了一層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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