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渡醒的時候,客臥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是灰白的。
他坐起來,後背還靠著門板,指節在門板上壓出一道壓痕,顏色比周圍的木紋深一些。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腳背上,薄薄的。
走廊裡有動靜。
腳步聲從主臥走到衛生間,水龍頭衝了一陣,然後是鍋蓋揭開又合上的聲音。
他站在門後聽著那些聲音,抬手敲了敲門,指骨磕在木面上,沒有回應。
腳步聲從廚房走到客廳,然後是玄關門開啟又合上的聲響。
他在房間裡等了很久。窗外的光線從灰白變成正午的白亮又變成灰白,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窗簾上的影子跟著移動。
到了下午,胃裡開始有一種空洞的酸,從胃底升上來漫到喉嚨又退回去。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樓下的街道空蕩蕩的,偶爾有車駛過。
陽光照在手腕上,他低頭看著自己腕骨凸起的形狀,皮膚比平時更蒼白一些。
嘴唇乾燥,抿一下能感覺到輕微的拉扯感。
晚上九點多,門鎖轉動了,咔嗒一聲,門被推開,走廊的光湧進來照亮了他靠牆坐著的輪廓。
她站在門口低頭看著他,身後客廳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拉長投在地板上。
他坐在原地,手搭在膝蓋上,抬頭看著她的時候眼睛比平時大一些,眼底有一層淡淡的水光。
“道歉我就原諒你。”她說。聲音不高不低。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嘴唇乾燥,邊緣起了一層薄薄的白皮,開口的瞬間裂開了一點,滲出一絲極細的血絲。“對不起。”聲音有些啞,喉結動了一下,“我不該說那些話。”
她走進來蹲在他面前,伸手在他頭頂上摸了一下。“還有呢?”
“我想上學。”聲音更啞了,“姐姐讓我去上學吧。”
她站起來走出客臥。他聽見她走進廚房開啟冰箱門的聲音,盛飯的聲音,碗放在桌面上的聲音。
她走回客臥門口:“出來吃飯。”他撐著地板站起來,腳踝有些僵硬,腳底踩在地板上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才站穩。
餐桌上的菜已經涼了,她正在小口喝湯,抬了一下眼又垂下去,把自己喝剩的半碗推到他的座位前面,還有半盤她吃剩下的菜,邊緣有她筷子夾過的痕跡。
他坐在餐桌前端起那半碗湯喝了一口,碗沿上還殘留著她嘴唇的溫度,湯是溫的,裡面的雞肉已經涼了。
他又喝了一口,把剩下的湯和雞肉都吃完了。她坐在對面看著他吃完,站起來把空碗收走了。
晚上他洗了一個澡。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水溫帶著一絲涼意,他站在花灑下面調高了一些。
出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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