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渡揹著林清雪走過了三條街。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拉長又縮短。她趴在他背上安靜了好一陣，安靜到他以為她睡著了，她忽然在他耳邊嘟囔了一句“這個路燈怎麼老跟著我們走”，聲音像小孩在說夢話。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的路燈，又低頭看了看前面：“是我們在走。”她哦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動了一下，直起一點身子，偏頭看著路邊的餛飩攤：“我想吃。”
“你喝了酒，明天早上再吃。”
“現在就要。”
“你剛才還說想睡覺。”
“又想吃了。”她歪著頭看著他，下巴擱在肩膀上，“就一碗，小碗。”
他把她放下來靠著路燈柱子站著，她光腳踩在水泥地上，腳趾頭蜷了一下。他跟攤主要了一碗小餛飩打包，塑膠碗蓋子扣緊。付完錢轉身的時候她已經蹲在地上了，手伸出來讓他拉。他一隻手拎著餛飩，另一隻手把她拉起來，她站起來之後又趴回了他背上。
進門的時候他騰不出手掏鑰匙，讓她自己從口袋拿。她手指在他褲兜裡掏了半天，最後摸出一串鑰匙和一張皺巴巴的紙巾，紙巾飄在地上。她插鑰匙的時候手還有點晃，轉了兩次才轉開。
進了屋他把她放沙發上，餛飩放茶几上。她歪頭看著那碗餛飩又看看他：“你吃不吃？”
“不餓。”
“那我吃了。”
她低頭拆蓋子，手指在塑膠蓋上摳了兩下沒摳開。他說“我來”，她遞給他，他掀開蓋子推到她面前，塑膠勺插進湯裡。她低頭喝了一口湯，撈了一個餛飩吹了吹放進嘴裡嚼，嚼著嚼著忽然笑了一聲說“好吃”。眼睛彎著，跟平時那種帶著控制的彎法不一樣，像個小孩子在吃糖。
沈渡坐旁邊看著她吃。大半碗之後她推開碗靠在沙發靠背上仰頭看天花板：“沈渡。”
“嗯。”
“我腳髒。”
他低頭看她腳底，確實有灰。從酒店到餛飩攤再到門口，光腳踩了水泥地石板路和樓道地磚，腳掌側面沾了一層淺淺的灰印子。
“你坐著別動，我去打水。”
他端了一盆溫水出來放沙發前面，蹲下來試了試溫度，把盆往她腳邊推了推。她低頭看那盆水，忽然彎下腰把臉湊近水面，張開嘴像是要喝水。他眼疾手快攬住她肩膀往後拽了一下，她的嘴離水面還剩幾釐米。
“那是洗腳水。”
她直起腰坐好，偏頭看著他，一臉認真：“我以為你給我倒的水。”
他蹲下去把她兩隻腳抬起來放進水盆裡，溫水沒過腳踝的時候她嘶了一聲但沒縮。他手指握著她腳踝浸進水裡，掬了水澆在腳背上把灰沖掉，拇指按著她腳掌側面輕輕搓了搓。她低頭看著他幫她洗腳，腳趾在他手指間蜷了一下。
“哎呀，對姐姐這麼好，姐姐真的會忍不住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手掌落在他發頂上揉了揉，“乖乖的。”
他手指在她腳後跟上停了一下，繼續沖掉水珠，把她的腳抬起來擱在自己膝蓋上拿毛巾裹住擦了擦。她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手好暖。”
他擦完第二隻腳把毛巾疊好放沙發扶手上，端盆去倒水。出來的時候她還坐在那兒，眼皮耷下來了一半。
“去床上睡。”
“你抱我。”
他彎腰打橫把她抱起來，她勾住他脖子臉埋在他肩膀旁邊。進了臥室他把她放床上拉過被子蓋到胸口，她翻了個身面朝他半睜著眼說“你也洗”。他說好，轉身出去把客廳燈關了，餛飩蓋好放冰箱，進衛生間洗澡。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翻了個身趴著睡了，臉埋在枕頭裡。
他上床躺下，她睡著的呼吸均勻地從枕頭邊傳過來。他聽了一會兒也閉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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