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貴見兩人一身寒酸,毫無富貴氣象,心裡徹底放下戒備,轉身快步鑽進後廚。
他這李家道口黑店,常年乾的就是謀財害命的勾當。
手頭常備三種等級截然不同的蒙汗藥,分寸拿捏得極準,從不出錯。
第一種是最廉價的粗製藥粉,藥性淺薄,專門用來對付普透過路商販、趕集百姓、單薄行腳客,尋常人一杯便能暈死;
第二種是精製藥料,造價更高、藥性更穩。
專給走江湖的武人、練家子準備,這類人身骨硬朗、耐受極強,劣藥根本迷翻不住;
第三種便是店內壓箱底的絕頂秘藥,成本極高、藥力霸道,若非遇上氣質超凡、身手莫測的人物,朱貴絕捨不得動用半分。
眼下看著林沖這身窮酸儒衫、魯智深樸素布衣,怎麼看都是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尋常路人。
朱貴嘴角一撇,滿心輕蔑,隨手抓過最廉價的那包粗藥粉,直接抖進酒壺,抬手搖勻。
他用的也是店裡最次的燒刀子烈酒,入口辛辣刺喉,衝味極重,恰好能死死蓋住藥粉的怪異異味。
尋常人一口下肚,只覺酒味嗆人,半點察覺不出其中暗藏手腳。
這些陰私手段,朱貴早已熟能生巧、駕輕就熟。
常年守在這荒道口,每年被他用蒙汗藥麻翻、劫財害命的路人不知凡幾,屍首都不知在後山埋了多少。
他心硬如鐵,手上沾滿血腥,做這種事早已毫無愧疚,只當是營生常態。
調好藥酒,朱貴端著兩碗酒緩步走出後廚,臉上重新堆起和氣的笑意,恭恭敬敬擺上桌。
“二位兄臺一路勞頓,先飲碗烈酒解解乏,菜餚馬上就到,二位慢用!有任何吩咐,隨時喚我!”
說完,他退回櫃檯之後,看似低頭翻看賬本、打理賬目。
實則眼角餘光死死釘著桌邊兩人,一瞬不瞬,就等著看二人舉杯飲盡、藥力發作。
魯智深嗅覺何其敏銳,酒碗剛湊近鼻尖,立刻聞出裡頭暗藏的迷藥氣息,當即壓低嗓音。
“哥哥莫喝!這酒裡有蒙汗藥,是黑店陰招!”
林沖神色不變,眼皮都沒抬。
“我自然知曉。這賊子死死盯著我們,若是一滴不碰,必然起疑,反倒壞了上山的大事。”
二人早已默契十足,不動聲色,拿起酒碗,佯裝仰頭痛飲。
唇瓣觸酒,卻分毫未曾下嚥,盡數含在口中。
隨後二人故作隨意,抬手夾菜遮掩,微微偏頭,趁著低頭咀嚼的空檔,悄悄將口中藥酒盡數吐在桌下死角、衣襟暗處,動作自然流暢,毫無破綻。
朱貴在櫃檯看得真切,見兩人實實在在“喝了酒”,懸著的心徹底落地,陰笑暗生,只靜靜坐等藥力發作。
片刻功夫,林沖身子微微一晃,腦袋一垂,順勢伏在桌案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