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死死摟在懷裡的銀兩行囊,此刻看來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貽笑大方。
當下他嘿嘿一笑,索性隨手將銀包往桌上一丟,灑脫至極:“慚愧!真是太慚愧了!在兩位蓋世英雄面前,老朽這般貪財小氣,實在丟人!”
魯智深性子直率,心裡還憋著幾分好笑,當即開口打趣:“安神醫,方才你可是把錢袋摟得比命還緊,生怕我二人搶了去。如今知曉我兄弟名號,怎的半點不在乎了?”
安道全聞言撫須大笑,坦然答道:“魯英雄說笑了!老朽這輩子,平生就三個癖好。一是痴愛醫術,潛心行醫救人;二是平生好色,偏愛風月知心人;三便是最愛結交天下英雄好漢!”
“尋常俗人,我自然惜財護銀。可若是能結識林教頭、魯英雄這般人物,別說區區一包診金,便是散盡千金,能換與二位相交一場,老朽也覺得值當!半點不心疼!”
安道全擺正神色,看著林沖鄭重問道:
“林教頭今日專程尋我,想必是要請我出山治病救人吧?我先問一句,事情急不急?”
他倒是通透直白,半點不繞彎:“若是病情不兇險、不趕時間,便容我在這建康府再閒散兩日,喝幾杯好酒、消遣幾日。若是人命關天、耽擱不得,那我即刻收拾藥箱,隨你即刻動身,絕不拖延!”
林沖輕輕搖頭,神色沉重,眉宇間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惋惜,緩緩開口:
“安神醫此番猜錯了。我今日尋你,並非求醫救人。”
安道全一愣,剛要追問,林沖接下來一句,讓他心頭一沉:
“我梁山一位結義兄長,早已身中奇毒,已然亡故了。”
“啊?!”
安道全當場驚得站起身來,滿臉錯愕,連連擺手嘆道:
“原來已經身故了?那真是天意難違!老朽雖通醫術、善解百般奇毒,卻終究是凡人肉身,沒有起死回生的通天本事。人死不能復生,這等事,老朽實在無能為力。”
“安神醫誤會了。”林沖連忙出聲安撫,長長嘆了一口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無盡憾意,“人雖已逝,但我心中始終存疑。兄長死得蹊蹺,那箭矢之上定是塗了罕見劇毒。我今日尋你,是想請你幫我辨一辨,此毒究竟是何種毒物!”
話音落下,林沖便將晁蓋當初曾頭市遇險的始末,一五一十緩緩道來。
從晁蓋執意親自領兵下山、夜襲曾頭市,到夜色昏暗遭人埋伏、冷箭偷襲中箭,再到連夜奔回山寨救治、最後毒發身亡的全過程,細細說與安道全聽。
安道全聽得極為認真,神色漸漸凝重,待林沖說完,當即抓住最關鍵的細節,沉聲追問:
“教頭且細細回想!晁蓋頭領剛中箭那一刻,流出來的鮮血,是什麼顏色?”
林沖閉目凝神,努力回想當日山寨慘烈情景,片刻後睜眼篤定回道:
“我記得清清楚楚。”
“箭矢剛穿透皮肉、當場中箭之時,往外湧的是正常的鮮紅色熱血,看著與尋常刀劍外傷並無兩樣。”
“可怪事就出在回山之後。”
林沖語氣越發沉重:“一路顛簸趕回梁山大寨,不過短短數個時辰,傷口滲出的血,顏色便一點點變暗。先是鮮紅轉暗紅,緊接著成了褐色,最後竟是烏黑濃稠的墨黑色。”
“當時為了排毒止血,山寨弟兄幾番為頭領擦洗淤血、清理創口,換下來的血水裝了滿滿一盆,到最後整盆血水盡數漆黑如墨,半點血色無存。”
“正是這詭異毒狀,讓我心中久久難安,百思不得其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