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桂枝看著娘和長生,覺得她倆好陌生,她慢慢把手抽回來,聲音低低的:“娘,長生,我想自己去。”
吳敏臉色一變,還想再勸,沈桂枝已經抬腳往外走了,沈長生急了,想追上去,卻被沈桂枝一句話釘在了原地。
“我就想和繼業最後再說說話,你們別跟來。”
她沒有回頭,背影裡全是決絕,吳敏氣得直跺腳,可又無可奈何,只能對著沈桂枝的背影叮囑。
“閨女啊,你聽娘說,周家人最精了,你別被周繼業幾句話哄騙了。”
“離了婚拿了錢就趕緊回來,可別聽他胡說八道,娘在家裡等著你,中午給你燉雞吃。”
沈桂枝腳步頓了頓,慢慢回過頭,深深看了娘和弟弟一眼,像是把某些東西看穿,又像是把某些東西徹底放下,然後轉過身,一步步走進微涼的晨光裡。
身後,吳敏和沈長生還站在門口,各懷心事,一個想著即將到手的錢,一個想著該把閨女換多少彩禮,誰也沒看出來沈桂枝的決別。
遠處,周繼業正從另一條路上朝沈家走來,兩個人都是往前走的人,一個去斬斷過去,一個去開啟未來,而路,被晨霧模糊成了一片。
倆人在路上碰了面,相對無言,彼此沉默著,周繼業看了看沈桂枝,打扮得很利落,臉上卻很憔悴。
他沒說什麼,轉身先一步往村外走,沈桂枝低著頭,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兩個人隔著兩步遠的距離,誰也沒提做牛車,像是不約而同想把這段路再拉長一些。
風從他們中間穿過,涼絲絲的,中間的距離像一道永遠敞開的裂縫,任憑用盡全力也無法閉合。
去公社的路不短,可再長的路也都有盡頭。
手續辦的很快,介紹信周為民早開好了,等他們出來時,手裡已經各自多了一張薄薄的紙。
周繼業把那張紙折了折,揣進了兜裡,沈桂枝沒有放起來,只是捏在手裡,呆呆地看著。
太陽昇到空中,明晃晃的日光照下來,把兩個人的臉照得明亮,連帶著糾纏了半輩子的恩與怨,都晾曬在太陽底下。
周繼業喉頭髮緊,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想把昨晚想好的新的辦法說出來,沈桂枝卻先一步開了口。
“那兩百塊錢,你先不用給我了。”
周繼業擰緊了眉,像沒聽清一樣看著她,他以為就算沈桂枝有意見,也只是會嫌棄錢少,可他沒想過她會主動說不要。
沈桂枝看著他驚訝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你也很吃驚我能說出這種話吧?”
她垂下眼,仔細盯著那張離婚證,像在告別:“我真的不要,現在不要,繼業,你和我說的那些,我昨晚都想明白了。”
“是我的錯,我只惦記著孃家,忽略了你和三個孩子,我自私自利,貪得無厭,惦記著三弟的錢,這些都是我的錯。”
“我知道錯了,也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了,我也沒資格求你們原諒,可這錢,你給我,我留不住。”
“咱們倆好歹多年的夫妻,就算離婚了,我……我也想再求你最後一件事。”
“你能答應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