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敏看著沈長生,一臉怒氣:“那是你姐,你在這胡咧咧啥?沒大沒小的,忘了你姐以前咋照顧你的了?忘了娘和你說的了?”
最後一句話讓沈長生如夢初醒,想到還沒到手的兩百塊錢,只能扭頭背對著沈桂枝,看著春杏發起了火。
“對,是我糊塗了,那是我姐,打你一下咋了?你在這又哭又鬧的,真當我治不了你了?”
他眼瞅著春杏要破口大罵,趕緊衝著她擠了擠眼睛,又做了個口型說了個“錢”。
春杏看懂了,理智也回籠了,可她也不想忍氣吞聲給大姑子賠禮道歉,只能恨恨看著沈長生:“好好好,你就欺負我吧!”
然後推開他轉身回自己屋裡去了。
沈長生見她沒有再繼續鬧下去,鬆了口氣,看向沈桂枝:“姐,對不起,我剛剛腦袋被驢踢了,你別和我計較。”
沈桂枝沒動,扯著嘴角,看著滿臉慌張的吳敏,一臉故作愧疚的沈長生和默不作聲、形同隱身的爹,心裡忽然覺得解氣。
原來自己並不是一無所有的,自己還攥著那兩百塊錢,那個他們在意的軟肋。
那兩百塊錢,現在就是她唯一能和她們談判的籌碼。
“繼續吃吧。”
沈桂枝扔下這句話,坐在了座位上,端起自己的碗就開始埋頭苦吃,不想跟自己的家裡人虛與委蛇,有這功夫,多吃幾口雞肉也是回本。
吳敏和沈長生還想說些啥,可又想到她早點吃完,就能早點去拿錢了,又把嘴閉上了,尋思著趕緊吃也行吧。
吃飽後,沈桂枝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飽了。”
吳敏和沈長生也放下了筷子,殷勤又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閨女,我和你弟陪你去拿錢吧?”
“是啊姐,你在老周家剩下的衣服被子啥的也得拿回來啊,可不能便宜了老周家。”
沈桂枝聽著沈長生的話,只想笑。
什麼被子?她哪裡有被子?她出嫁的時候娘就給了她幾套衣服,也沒有被子。
她站在那裡,看著滿眼算計的娘和弟弟,看著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沉默寡言的爹,心裡最後那點殘留的念想也散盡了。
她搖了搖頭,聲音很堅決:“我的東西不多,你們不用跟著我去拿,我自己去周家把錢拿回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你們要是跟著去,萬一和周家人起衝突了,繼業不給我錢了,才是真正的雞飛蛋打。”
這番話成功阻止了吳敏和沈長生,衝突事小,沒錢事大,他倆對視一眼,把到嘴邊的堅持嚥了回去。
他們本來就是為了錢,誰想去看周家人的死人臉?
吳敏忙不迭點頭,臉上堆起虛偽的笑:“那桂枝你自己去,娘在家等你,拿了錢趕緊回來,別在路上耽擱。”
沈長生也咧了咧嘴,乾巴巴補了一句:“對,早去早回,錢別丟了。”
沈桂枝最後看了一眼這屋裡的家人,然後沒再說話,像把最後一點溫情從心裡剜出去,轉身出了門。
天灰濛濛的,風吹動她的衣角,很涼,卻涼不過她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