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進殿門,他抬眼打量我片刻,忽然笑了。
「你這張臉像蕭承朔,唯獨一雙眼睛生得像她。」
他朝對面的坐席抬了抬手:「坐下陪我喝一杯吧。」
謝臨淵替我斟酒,自己先仰頭飲盡一盞,銀白長髮散落在肩側。
「你母后如今過得可好?」
「很不好。」
我沒有瞞他:「她每日只有兩三個時辰能夠清醒,其餘時候都在昏睡。太醫說,她大約撐不過這個冬天。」
謝臨淵的手猛地一抖,杯中酒也灑了出來。
「那蕭承朔呢?」
「父皇也已經老了。」我淡聲道,「這幾年,他在早朝上昏倒過兩回。太醫院找不到病因,只能說龍體違和。」
謝臨淵點點頭,神情平靜,顯然一直在等這一天。
我沒有再開口。
他放下酒盞,從袖中取出一枚瑩白玉佩,推到我面前。
「這枚玉佩是我少年時所得,一位高僧說,它能護住有緣之人的魂魄。」他說,「這一生,我什麼都爭過,臨到末路卻還是兩手皆空。如今僅剩這塊玉......勞你帶回去,放在你母后枕邊。倘若她哪日真的要走,至少還能護得魂魄完整,免受顛沛。」
我把玉佩收好,目光掠過他面前那杯早已備好的毒酒,沒有出聲。
殿外的落日紅得像血。
謝臨淵看懂了我的目光,扯唇笑了笑,端起毒酒一飲而盡,緊繃的眉眼反倒鬆開了。
「映秋能有你這樣好的女兒,她心裡一定很歡喜吧?」
母后當真會為我歡喜嗎?
也許我的出生,正是她被迫留在這個朝代最難堪、也最無法割捨的證明。
這個答案,我根本不敢深想。
於是我匆匆起身告辭。
走出幾步,謝臨淵忽然從身後喚住我。
「倘若你還能同她說話,替我帶一句吧,她當年煮過一碗野菜粥,那是我此生吃過最香的一餐。」
「母后不會願意再聽見你們任何人的舊事。」
說完,我徑直走向殿門。
身後很快傳來酒盞落地碎裂的聲音。
我始終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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