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天邊的月亮終於圓了。
我扶著一早被送上山的母后,一步步走上天台。
她虛弱地靠著我,手掌一遍又一遍撫過我的頭髮:「意兒,若媽媽走了......你一個人該怎麼辦?」
「自然是登基做女帝,好好享受這片太平江山。」
我會聽她的告誡,永遠不把心交給男人,還要替她好好活下去。
我忍住眼淚,取出謝臨淵留下的玉佩,仔細系在母后頸間。
「媽媽,意兒答應您的事情,已經做到了。」
我貼近她耳邊,只讓她一人聽見,「等您回家以後,替我多吃兩碗外婆做的西紅柿炒蛋。」
母后的淚一下落了下來。
她哭得全身都在顫抖,卻仍用盡力氣向我點頭。
夜空中,一輪圓月再無遮掩,清亮月光鋪滿整座山巔。
山風忽然吹起。
月色一下亮到刺眼,白光漫過石臺,四周再看不見別的顏色。
母后的身體從十指開始,一寸寸變得透明。
父皇跪伏在遠處,仰頭????盯著月光中的她。
「秋兒——求你最後再看朕一眼!秋兒,你不能這樣殘忍地對朕!」
可無論他怎樣哭求。
母后始終不肯回頭看他。
就像許多年前,她跪在父皇面前,求他準自己回家照料媽媽時,父皇也不曾有過絲毫動搖。
母后低頭看了看正在消失的手,又轉臉望向我。
經受二十年病痛與瘋癲後,母后的雙眸終於褪盡渾濁,重新映出清澈春色。
眼底再無陰霾,終於恢復成她二十年前本該擁有的模樣。
母后張了張嘴,唇邊一點點有了笑意。
這樣的笑,我曾見過。
我五歲風寒初愈,她餵我喝下最後一口藥時,便這樣笑過。
我七歲失手打碎父皇的古硯,挨訓以後,她牽我回鳳儀宮時,也這樣笑過。
我九歲穿上母后親手做的新鞋,繞著院子跑了一圈又一圈,她就站在廊下,用這樣的笑向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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