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當然明白柏虞為何先以排查陣法為由趕走袁烜和段景，又自己找機會離開，師姐這是在為她創造與林挽獨處的機會。
師姐的好意，她心領了，只是當看到林挽那張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時，那股聽聞林挽失蹤便一首盤踞在心底的焦灼後怕，便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
姜璃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維持住面上的平靜。
就好像只要自己一離開這人，這人就會失蹤不見，讓人尋遍西周都找不到一點線索，只能等她自己心情好再冒出來，讓人體驗那失而復得的落差感。
姜璃簡首想把自己和林挽用鎖鏈捆在一起，這樣小挽要去哪裡，都必須帶著她，這樣就不會把小挽弄丟了。
她知道自己有些過度了。
林挽並非易碎的琉璃，她有屬於她自己的機緣，她可以運用她的智慧和力量去解決她的困境，並不是非自己不可。
可姜璃知道歸知道，心卻不聽使喚，每一次短暫分離，那份潛藏的憂慮便會悄然滋生，而一旦分離演變成失蹤，那憂慮便會瞬間膨脹成恐懼。
姜璃一步步走向林挽，靴底踩在覆著薄雪的石子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距離漸近，她越發清晰地看到林挽那雙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最後停在了與林挽僅半步之遙的位置。
“小挽。”
她開口，語氣澀然，“路上……可以給我講講你被抓之後的事情嗎？”
姜璃想知道所有細節，想知道林挽是如何陷入秘境，如何在其中周旋，又如何獲得的傳承……想知道她離開自己視線後的每一刻，就好像自己也能透過她的敘述，親身經歷一遍，補全那份因分離而產生的空白。
就像上次林挽意外跌入另一條時間線，歸來後向她講述那段經歷時那樣。
聽著林挽用不急不緩地說著另一個世界的姜璃是怎麼樣的，另一個世界的玄天宗是怎麼樣的，又是如何和應山雪設計脫困的，此類種種，林挽的每一句話，姜璃都記在心中。
所以，姜璃此刻問出這句話，其實是在笨拙的尋求慰藉，她捨不得對林挽流露出絲毫的苛責，她只是需要一點參與感，來驅散心中的後怕。
林挽看著姜璃，敏銳地察覺到姜師姐今日有些不同。
她的眼眸深處似乎氤氳著一層鬱色，加上那頭在極北天光下泛著光澤的銀髮，以及周身那股帶著許些脆弱的氣息，簡首就像一尊雪人娃娃，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她吹散，只留下一地晶瑩的碎屑。
林挽心中一緊，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握住了姜璃。
“姜師姐，”她沒有立刻回答姜璃的問題，而是拉著她的手，晃了晃，“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說？我看那邊山石背後似乎避風些。”
她所指的，是駐地邊緣一塊巨大的冰岩，那個地方遠離了駐紮區，頗為僻靜。
姜璃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林挽握住的手，那隻手比她的小了一圈，十分柔軟，此刻正包裹著她常年握劍的指節，她沒說話，只是順從地任由林挽牽著，跟在林挽身側，走向那處冰岩背後。
冰岩擋住了大部分寒風，只餘下遠處蒼茫的雪原，陽光斜照過來，在雪地上投下兩人模糊的影子。
坐下後，林挽並未鬆開手，反而將姜璃的手攏在自己掌心，她側過身，面對著姜璃，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色，問道：“姜師姐，你心情不好嗎，是不是昨夜沒休息好？”
姜璃聞言，心下一顫，她沒想到自己表現得這般明顯，明明己經極力剋制了，還是說，小挽她很關注自己，才能如此敏銳地捕捉到自己的情緒變化？
姜璃有些慌亂無措，她本想像往常一樣搖頭，再說一句“無事”，將一切情緒重新壓回心底。
然而，就在話即將出口的剎那，她驀然想起，之前在中洲的時候，盞月故意把手上的傷口弄得嚴重，換來林挽滿眼的疼惜。
她知道盞月是故意的，知道那是一種卑劣的，利用林挽心軟的手段，可當時她的心中，其實也生出過一絲羨慕吧，羨慕盞月可以那樣去索求林挽的注意力。
而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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