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並非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七情六慾,人皆有之,愛憎分明,各有偏寵,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世間修行者萬千,求道之路各異,但幾乎所有追求至高大道的修士,都有著一個共識,七情六慾,紅塵牽絆,皆為道途枷鎖。
因為高居九天的神明,便是無個人偏私,惠澤芸芸眾生的。
於是,許多修士開始刻意剝離淡化那些被認為是無用的個人情感,他們學會收斂悲喜,淡化愛憎,去領悟天地法則,而非沉溺於渺小的個人情感。
更有甚者,走入了極端,言說“飛昇第一劍,先斬心上人”,將斬斷塵緣,理解為了字面意義上的殺戮,以為親手葬送至親至愛,便能證明自己道心堅定,再無牽掛。
此類行徑,被大部分人斥為邪道,今日能為證道殺親,明日便可為利益屠戮無辜,此等道心,己入魔障。
流雲的師尊,當年第一次見到流雲時,便撫掌而嘆:“此子有成仙之姿。”
“性子淡泊平和,如雲如水,包容萬物卻不滯於物;心性通透冷靜,看似溫柔,實則內裡自有一番天地,不為外物所動。”
“這才是求道者應有的心性,不為情所困,不為欲所擾,方能走得長遠。”
那位大能一番讚歎後,便立馬決定收流雲為徒。
年少的流雲,是名動一方的散修天才,憑藉一手出神入化的雲氣之術與清冷疏離的容貌氣質,不知引得多少青年才俊傾慕沉醉,又有多少人心碎於她冷淡的拒絕。
她就像天邊的一片雲,看得見,卻永遠無法真正觸及。
首到流雲突然宣佈,自己將定居中洲帝京,接受皇室邀請成為供奉殿長老。
訊息一齣,修仙界一片譁然,無數人驚掉了下巴,難以置信那位飄然出塵的流雲仙君,竟會甘心受皇權的約束。
她的師尊聞訊,便特意找了時間來勸說她。
師徒二人在帝京城外一座無名山巔對坐,老者開口問道:“流雲,你可是自願留下?”
流雲神色平靜無波,“自願。”
“因何?”老者追問,目光銳利如劍。
“中州皇室能給你的,不過些許資源虛名,以你之能,何處不可得,何苦受這紅塵俗務羈絆?”
流雲沉默片刻,看向山下巍峨的皇城,回答道:“弟子遇見了一個很有趣的孩子,心甚喜之。”
老者眉頭緊皺,“那位皇室子弟?流雲,你糊塗!你天資本可首指大道,何苦自陷泥沼?你摻和進這些紅塵瑣事,對你修行有何益處?”
“吾心向往即可,”流雲只答。
老者試圖勸說:“為師也去看了那孩子,神強而體弱,是早夭之相,中州皇帝廣發招賢令,多少丹道聖手,醫修大家看了都束手無策,你又能如何?”
“耗費十年心血,悉心照料,或許不過十幾載春秋,她便化作一抔黃土,你這十年心血付之東流,值得嗎?不過是徒增牽掛,日後平添悲傷!”
山風呼嘯,吹動流雲的髮絲,她還是隻有那一句:“吾心向往即可。”
老者長嘆一聲,知道勸不動了,連連搖頭,拂袖而去,“罷,罷,罷,你且去,待那孩子壽元將盡,你便知道為師今日所言非虛,屆時莫要後悔。”
流雲起身,對著師父離去的方向,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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