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遙沒看螢幕。他低頭,看自己左手。指甲縫裡還有檔案庫的灰,灰裡混著一點紅,是剛才挖銅牌時裂的口子滲的血,幹了,結痂。
他沒擦。
螢幕亮著,樹影轉向後,白字褪了,重新浮現——不是“無名者歸零”,是七百萬人的呼吸聲,無聲,但每一棵樹都在顫。
他關了電腦。
起身,把筆記本合上。合上時,桌角那塊膠水又裂了一點,翹起來,像要掉。
他沒管。
他走到窗邊,看外面。街上有人走,穿大衣,拎包,低頭看手機。一個女人牽著狗,狗在路邊撒尿,尿在磚縫裡,冒了點熱氣。
他看了三分鐘。
然後下樓。
電梯裡沒人。鏡面反光,照出他,灰夾克,皺的袖口,左肩那點灰還在。
他沒整理。
走出大樓,天開始下小雨。雨不大,打在臉上,涼。
他沒帶傘。
他走到地鐵站,買了一張單程票,去機場。
票是電子的,掃碼進站。閘機響了一聲,綠燈亮。
他站在站臺,等車。
旁邊有個小孩,大概六七歲,手裡攥著一盒蠟筆,紅的,黃的,藍的,都斷了。他蹲在地上,用斷掉的藍蠟筆,在瓷磚上畫了個圈,圈裡寫了兩個字:沈叔。
字歪,筆畫粗,像用勁了,又怕畫錯。
陸知遙站那兒,看了幾秒。
小孩沒抬頭,畫完,把蠟筆塞回盒裡,轉身跑開,跑進人群。
地鐵來了,門開。
他上車,找了個角落站。
車啟動,窗外的廣告牌一閃而過:一個女人在微笑,手裡舉著手機,螢幕上是“記憶之樹”全球樹影,綠光點點,像星星。
他沒看。
他低頭,看自己的鞋。
鞋底那片幹樹葉,還在。雨打溼了,顏色變深,貼在橡膠紋路里,像長在上面。
車到機場,他下車。
他沒取行李。他沒訂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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