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書......她指尖捻著那顆冰涼的青梅，目光隨意地掃過老屋陳設——褪色的浮世繪掛軸。擦得鋥亮的佛龕。牆角堆著些曬乾的草藥。空氣裡線香的味道混合著舊木頭的氣息，有種時間被拉長的寧靜感。
裡屋傳來窸窸窣窣的翻找聲，伴隨著老婆婆斷斷續續的自言自語：“...壓在哪兒了呢...那個畫著大鳥的...還有長角的蛇...唉，人老嘍，記性跟篩子似的...”
黑暗圓環在她意識裡吐槽：“這老婆婆唸叨的‘大鳥’。‘長角的蛇’，聽著怎麼那麼像怪獸？這書該不會真是怪獸圖鑑吧？”
“誰知道呢。”夏憂把青梅放回小籃子，指尖殘留著微涼的觸感，
“特攝劇裡它可是關鍵道具。”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又過了幾分鐘，腳步聲再次響起。中村婆婆捧著一個深色桐木盒子，顫巍巍地從裡屋走了出來。那盒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被磨得光滑，表面沒有繁複的花紋，只有歲月沉澱下的深沉光澤。
老婆婆走到矮桌前，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放下。她沒急著開啟，反而先在夏憂對面坐下，喘了口氣，渾濁卻異常清亮的眼睛再次落在夏憂臉上，帶著審視和一絲探究。
“小姑娘，”老婆婆的聲音依舊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緩慢和沙啞，但吐字清晰，“你...真要看這本書？”
“嗯。”夏憂點頭，言簡意賅。
“唉...”老婆婆嘆了口氣，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著桐木盒光滑的表面，像是在撫摸一件有生命的舊物，
“這本書啊，是我爺爺的爺爺那輩傳下來的。聽我爺爺說，他小時候還見過這書上的畫能動呢！”
她說著，自己先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像是自嘲又像是懷念的笑容，“小孩子嘛，眼花看錯也說不定。不過...”
她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看著夏憂：“這書裡的東西，畫得可邪乎了。噴火的大鳥，鑽地的甲蟲，還有...還有大海里爬出來的。長著好多眼睛和觸手的黑影子...”
老婆婆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和恐懼，“村裡老人都說，這不是什麼祥瑞的書，是記載災禍的‘禍津志’（災禍之書）。所以啊，一直壓箱底，輕易不敢拿出來看。”
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夏憂兜帽下的臉，似乎想從中看出點什麼：“小林那小夥子說你是‘有緣人’...老婆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也不知道啥叫‘有緣’。就是覺得...你這小姑娘，看著年紀輕輕，乾乾淨淨的，可這眼神兒...太平靜了。好像我這老婆子說的這些嚇人的東西，在你眼裡...就跟說田裡的螞蚱一樣平常？”
夏憂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老婆婆。她的眼神確實沒什麼波瀾，既沒有普通人對怪談的好奇和恐懼，也沒有收藏家對古物的熱切。就是...一種純粹的平靜，甚至帶著點“您接著說，我聽著呢”的耐心。
老婆婆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又嘆了口氣，彷彿放棄了探究。“罷了罷了...既然小林信你，你又找來了，老婆子我也不能說話不算話。” 她枯瘦的手指摸索著桐木盒上的銅釦，“咯噠”一聲輕響，盒蓋被緩緩掀開。
一股更濃重的。混合著陳年紙張和微塵的味道瀰漫開來。
盒子裡墊著柔軟的深色絨布，上面靜靜地躺著一本冊子。
那是一本線裝的古書，紙張已經泛黃發脆，邊角有些磨損捲曲。書頁的裝訂線是深色的，看著還算結實。書封是深褐色的厚紙板，上面用墨筆寫著四個蒼勁古樸的漢字——《太平風土記》。字跡帶著歲月的侵蝕感，但依舊清晰有力。
夏憂的目光落在書封上，那四個字映入眼簾。和她“老家”特攝劇裡出現的道具書，幾乎一模一樣。
“喏，就是它了。”老婆婆小心翼翼地將書從盒子裡捧出來，放在矮桌上，推到夏憂面前，“輕點翻，紙脆得很。”
夏憂伸出兩根手指，動作很輕地捏住書頁邊緣，將書冊翻了過來，看向封面內側和扉頁。書頁確實非常脆弱，彷彿一用力就會碎裂。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豎排的毛筆小楷，記載著一些地名。物產。風俗之類的內容，看起來和普通的古代地方誌沒什麼區別。
她耐著性子，一頁一頁地翻下去。前面的內容確實都是些枯燥的地理人文記錄，夾雜著一些簡單的。描繪山川河流。奇花異草或是民俗場景的插圖。那些插圖畫風古樸，線條簡單，雖然年代久遠，但並無特殊之處。
黑暗圓環在她意識裡嘀咕：“就這？除了紙舊點，跟書店裡那些旅遊指南有啥區別？你確定沒找錯書？”
夏憂沒理它，繼續翻著。書頁翻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老婆婆坐在對面，渾濁的眼睛看著夏憂翻書的動作，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翻到大約三分之一處時，夏憂的動作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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