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定要標題嗎？半個月後。
神戶市的廢墟還在清理，救援隊從瓦礫堆裡又找到了十幾個人，活著的，壓在超市的收銀臺下面撐了將近四百個小時。新聞裡每天都在播，每天都在數，數字在漲，漲得很慢，但確實在漲。
TPC把四道防線撤了三道，留下一隊人在現場協助。迪迦和連影的光之巨人出現在神戶市上空的那天，被至少兩百臺手機拍了下來，畫質從4K到馬賽克不等，但有一個畫面是所有影片裡都有的——奈克瑟斯轉身離開的那個背影，銀藍色的，頭也沒回。網上管它叫“神秘藍色奧特曼”。
影法師還在擦時空城，從第四層擦到了第五層。它的抹布換了十七塊，拖把桶的水換了二百多次，腰彎了直。直了彎，像一個上了發條的鐘擺。百特星人每次路過都會給它指一個新地方，它就去擦，擦完了百特星人又給它指一個新地方，它又去擦。它已經不數自己擦了多少個地方了。數不清的。
——半個月後。
江之電。鎌倉。
夏憂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肘撐在窗框上，手掌託著腮。窗外的海在左邊，房子在右邊，電車沿著海岸線開，速度不快不慢，鐵軌的聲音從車底傳上來，哐當哐當的，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歌。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薄外套，裡面是黑色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頭髮紮了一個低馬尾。看起來像一個翹課出來閒逛的大學生，沒有人多看她一眼，沒有人知道她是誰，沒有人知道她上週剛把一個被怨念扭曲的救世主怪獸送去輪迴。
黑暗圓環掛在她的脖子上，縮成了一枚小小的。暗紅色的圓形吊墜，像一顆被磨圓了的石子，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鎖骨下面。它已經學會在夏憂不想說話的時候閉嘴了，這是一個很實用的技能。
電車裡人不多。她對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老頭，在看報紙，報紙翻得嘩嘩響。斜對面坐著一對情侶，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睡著了，男生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兩個人都沒說話。車廂的另一頭有幾個穿校服的高中生，在聊天，聲音不大，笑的時候會捂嘴。
夏憂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車廂的地板上。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一塊的光斑，光斑隨著電車的晃動而晃動，像一群在跳舞的。沒有腳的。黃色的蝴蝶。
電車在鎌倉高校前站停了一下，沒有人上車，沒有人下車，車門開了幾秒，關上了。電車繼續往前開。
夏憂的手從窗框上放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坐在這裡。今天早上她忽然從床上坐起來，夏憐還在睡，她沒有叫醒她，自己洗了臉。換了衣服。出了門，坐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電車，從東京一路晃到了鎌倉。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就是覺得——需要坐一下電車。需要看一看海。需要在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待一會兒。
電車在七里濱站停了一下。有人上車，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子，袋子上印著一隻貓。她坐在了夏憂的斜對面，把袋子放在膝蓋上，從裡面拿出一本書，翻開，開始看。書皮是藍色的，沒有書名，不知道是什麼書。
夏憂沒有看她。她看著窗外。相模灣的海在陽光下泛著白光，不是藍色的，是那種被太陽曬得太狠了之後褪了色的白，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T恤。海面上有帆船，白色的，小小的，像幾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在海面上飄著。遠處有島，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島上有樹，綠色的，一團一團的，像抹茶蛋糕上的奶油。
夏憂把目光從海上收回來，落在玻璃窗上。玻璃窗上映著她的臉，暗紫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面顏色淡了很多，像兩顆被水泡過的葡萄。
“下一站，腰越。”
電車的廣播響了，一個女人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夏憂沒有動。
有人在她旁邊坐下來了。她沒轉頭看，但她知道是誰。
大古把手裡的可可放在兩個人之間的座位上，紙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杯蓋沒有蓋緊，可可的香氣從縫隙裡飄出來，甜的，帶著一點點苦味。
“你怎麼來了。”夏憂沒有轉頭，聲音不大，像在跟玻璃窗上那個倒影說話。
“野瑞今天跟我說，在鎌倉這邊的監控裡看到了你。”大古把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像在開會。“我就想，你一個人跑出來，是不是心情不好。”
夏憂沒有回答。玻璃窗上的倒影裡，大古的臉有點變形，顴骨被拉寬了，下巴被拉長了，看起來不像他，但確實是他。
“我心情沒有不好。”夏憂說，“就是想坐一下電車。”
大古沒有追問。他拿起那杯可可，喝了一口，又放回兩個人之間的座位上。可可的紙杯在座位上一晃一晃的，跟著電車的節奏。
電車開過了腰越站。窗外的海還是那片海，船還是那些船，島還是那個島。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兩個人之間的那杯可可上，杯蓋上的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顆一顆的。很小很小的。很快就會消失的寶石。
夏憂看著玻璃窗上那個倒影。大古的臉歪歪扭扭地映在車窗上，和相模灣的海疊在一起，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照片。她沒有轉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敲的節奏和鐵軌的哐當聲對不上，各響各的。
“你不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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