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鋒一轉,提到了管靈琳之前對蘇梁透露的資訊:“你之前說,程百川的讖緯獸預示了蘇梁此次開拓區任務會有危險?”
管靈琳心中一緊,知道正題來了。
她坐直身體,鄭重地點點頭:“是的,程學哥和讖緯獸的預言很明確。”
讖緯獸的預言從不出錯,所以她的第一想法就是在壞事沒發生之前規避這一冒險的舉措。
蘇見山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她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擔憂,沒有逃過管靈琳的眼睛。
“作為母親,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平安。”蘇見山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但作為指揮官,我無法,也不能因為一個尚未證實的預言,就輕易取消一次已經規劃許久、投入了大量資源的探索任務。”
她看向管靈琳,目光銳利:“你知道聯盟每年會向開拓區派出多少支探索隊、資源採集隊和科研考察隊嗎?數以百計。”
“每一支隊伍都面臨著未知的危險。如果因為一個預言就裹足不前,那麼我們對開拓區的認知將永遠停留在原地,居住區的發展也會陷入停滯。更重要的是,”她加重了語氣。
“這會開一個糟糕的先例。我們今天可以因為一個預言取消所有預備進入開拓區的隊伍,明天就可能因為另一個占卜取消所有的邊境巡邏。聯盟的運轉,不能建立在虛無縹緲的預言之上,而是要靠周密的計劃、充分的準備和所有隊員的專業素養。”
管靈琳默然。
她理解蘇見山的立場,這關乎聯盟的規則和責任。
但她依然為蘇梁感到擔憂。
“不過,”蘇見山話鋒一轉,“預言的價值在於警示。我已經以個人名義,聯絡了所有探索隊途徑區域附近的幾個聯盟前哨站,讓他們提高警惕,並保持更緊密的通訊聯絡。”
“同時,我也在上次會議上提議,為所有隊伍額外配備了一些應對極端環境和精神干擾的特殊裝備。這已經是我在職權範圍內,能為他們做的最大程度的準備了。”
這或許就是一位身為軍方高層的母親,對自己的孩子所能表達的最深沉的愛與支援了——不是將他護在羽翼下,而是盡力為他武裝到牙齒,讓他去面對風雨。
管靈琳心中感慨,點了點頭。
如果這次她也在探險隊裡,應該也不會因為一個預言而立刻下定決心取消行程。
但……這次自己並不在隊伍中。
蘇見山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她轉而問道:“管靈琳同學,你之前……應該已經接觸過開拓區裡生活的人了吧?不是在教科書上,而是真正的,在那些蠻荒之地建立聚落的人。”
蠻荒之地……管靈琳思索,蘇見山女士這麼稱呼開拓區,是否代表了聯盟中對開拓區的一種態度?
又或許是其中一部分態度?
不過對方的問題確實讓她心中一震,想起了那個詭異的夢境,夢中那些在骸骨平原、菌林、晶簇峽谷、沼澤浮島甚至是藤蔓高臺上艱難求生,還崇拜著各異獸之靈的人類部落。
還有自己被那群聽不懂人話的人坑的一幕幕。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提及夢境和自己的遭遇,而是點了點頭:“有所瞭解。”
蘇見山並不意外,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聯盟高層,至少是我們這部分人,一直有一個渴望——我們希望水藍星上所有的人類,無論是居住在居住區,還是散落在危機四伏的開拓區,能夠真正迎來聯合共融的那一天。”
她站起身,走到桌邊的開拓區全息地圖前,手指劃過那些大片大片的、標記著“未探索”或“極端危險”的區域:“我們明明同根同源,都是這顆巨大星球的孩子。”
“分裂與隔閡,只會讓我們在面對真正的危機時變得更加脆弱。而且,近幾十年的考古發現和歷史殘片研究,指向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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