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短暫的沉默過後, 是愈顯沉重的呼吸聲。
昏暗的光線中,裴展熙的眼底沉光暗湧,球場上他有多恣意灑脫, 現在就有多憤怒自責。
李芍歡見他神色不對, 忍著疼想將手收回, 卻被他扣住手腕動彈不得。
他輕輕捏了捏她手肘手腕等各處關節與傷處四周的臂骨,聲音喑啞道:“舉起手試試。”
李芍歡依言照做, 雖然傷處被牽扯得疼痛難耐,但動作並沒受限。
“你忍忍。”裴展熙這才放下她的手臂,轉身飛快出了車廂, 馭馬駕車駛回潤春樓。
一路上, 兩人都沒說話。
回到潤春樓時天色已暗, 裴展熙扶著她剛進故園,前頭迎客的小廝就已拿著瓶傷藥過來。
“方老闆令人送來的外用傷藥, 說是當家娘子需要。”
方頌乾的動作倒是快, 他們前腳到家,他的藥後腳就送到。
也不等李芍歡開口, 裴展熙便接下傷藥,挑去瓶封后放在鼻下嗅了嗅, 方又吩咐道:“你去後廚找些冰塊來,要快。另外讓宋娘子準備點吃食送過來,不要辛辣發物,也不要有酒的。”
小廝被他的神色氣勢鎮住, 應聲而去。
“不知道的,以為你才是這裡的當家人。”李芍歡這才發話戲謔道。
瞧他剛才那氣勢姿態,哪還有半點小奚奴模樣,活脫脫是這裡的主人。
可這說笑並沒讓裴展熙的神色放鬆半點, 轉身又緊抿著唇扶她進了閣樓的花廳。
“既未傷筋動骨,就是皮肉外傷,你不用這麼緊張。”李芍歡倚到羅漢榻上,瞧他這眉蹙眼冷的樣子,忍不住道。
剛遇著他時,他身上受了那樣重的傷,顛沛流離地逃亡了許多天,也沒見他露出這般神情。
裴展熙仍未說話,只是起爐煮水,先給她衝了盞溫茶,那廂小廝也拎著裝滿冰塊的食盒氣喘吁吁地趕來。
“吃食一會就送過來。後廚正忙,宋娘子不得空閒,她讓我問問,李當家可是受傷了?”小廝放下食盒問道。
“告訴宋娘子我沒事,只是擦傷些微皮肉而已,讓她別緊張,不用過來瞧我。”李芍歡話未說盡,身體忽然彈坐起來,齜牙咧嘴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音。
裴展熙已用布包滿冰塊敷到了她手臂的淤傷上,刺骨的冰涼與傷處的痛楚叫她倒抽口氣,李芍歡轉眼哀怨地望著他,恨他沒有提前通知,讓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他已側坐榻畔,一手托起她的臂,一手輕柔地替她冰敷,眉眼之間俱是小心翼翼的神色。
“且忍忍,冰敷後再上藥,明日便不會腫得太厲害。”裴展熙解釋道。
瞧他這嫻熟的手法,似乎對處理這些外傷很是熟悉,李芍歡復又倚到迎枕上,任他處置自己的手臂。
約敷了一盞茶時間,他才拿開冰塊,拭乾她傷處的水珠,開啟方頌乾送來的傷藥,挑於掌心後再抹上她的傷處,輕揉片刻令藥膏化開,徹底滲進傷處方停手。
因為冰塊的關係,她的手臂已然凍麻,除了那一大片淤血外,肌膚也被凍得泛白。
她忍不住想要朝手中呵口暖氣,可還沒等她動作,自己的手已被身側的男人握住。
修長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攏住她冰涼的手,帶繭的掌心粗糙卻溫暖,一點一點驅散她手間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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