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三年,他們在一起兩年。她是夏宇的初戀。
她旁邊坐著一個男人,三十出頭,穿著深藍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塊金屬錶帶的手錶。他正側著身子跟旁邊的人說話,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蘇晚的椅背上。
蘇晚抬起頭,目光正好跟夏宇對上。
她的動作停了半拍。手機螢幕還亮著,手指停在螢幕上方。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然後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個問候的弧度。
夏宇朝她點了點頭。
她也點了點頭。然後她旁邊的男人注意到了,湊過來問了句什麼,蘇晚偏過頭輕聲說了一句。那個男人轉過頭來看夏宇,目光在夏宇身上停留了一秒,禮貌地笑了笑,又轉回去了。
“那是蘇晚的老公。”李偉湊過來,壓低聲音,“在市裡開了一家醫療器械公司,挺有錢的。去年剛結的婚。聽說在濱江買了套大平層,兩萬多一平。”
“挺好的。”夏宇倒了杯茶。
菜上來了。冷盤先擺滿一桌——蒜泥白肉、口水雞、涼拌木耳、醬牛肉。白酒也倒上了,周鵬站起來舉著酒杯,紅著臉說了段開場白,什麼“十年彈指一揮間”“初心不改”“青春不散場”,大家鼓掌,碰杯,喝酒。熱菜一道一道上,剁椒魚頭、紅燒排骨、鐵板牛柳,轉盤轉了一圈又一圈。
喝了三杯之後,桌上的人開始進入了狀態。
“老周,聽說你升副科了?”有人問周鵬。
周鵬擺了擺手,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小副科,不值一提。在縣發改委,天天寫材料,累得要死。還是羨慕你們在外面闖的。”
“副科還不值一提?”對面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接過話茬,“我在鎮上的郵儲銀行幹了五年了,到現在還是櫃員。周班長你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呢,夏宇?”格子襯衫看向夏宇,“聽說你一直在省城發展?做什麼的?”
“之前在網際網路公司上班。”夏宇夾了一塊排骨,“最近剛辭職回老家。”
“回老家了?”格子襯衫的語氣裡多了一點微妙的東西,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現在網際網路行業是不好做,我看了新聞,好多大廠都在裁員。沒事,回來也挺好的,小縣城壓力小。”
“嗯,是挺安逸的。”夏宇把排骨的骨頭吐在碟子裡。
“那你現在做什麼?”旁邊一個女同學插嘴問。她叫陳靜,高中時候坐夏宇前排,那時候扎著馬尾辮,現在剪了短髮,化了淡妝。
“準備在老家蓋棟房子。”
“蓋房子?”陳靜眼睛亮了一下,“蓋什麼樣的?”
“還沒定,在看圖紙。”
“夏宇你行啊,都蓋房子了。”
格子襯衫笑了笑,笑容裡夾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像我們,還在還房貸。對了,你現在開什麼車?剛才門口停了好幾輛新車。”
“代步車。”夏宇夾了塊口水雞,雞肉在筷子上顫了一下。
“謙虛了。”
格子襯衫把椅子往後靠了靠,“我那輛凱美瑞開了三年了,想換輛好點的,老婆不讓。
房貸壓著,沒辦法。對了,門口那輛藍色的寶馬3系看到沒?趙磊的,就那個——那邊桌的——他爸在縣城開了三家汽修廠,高中畢業就跟他爸幹了,現在身家少說幾百萬。今天特意開了新買的寶馬過來。”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但正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到。趙磊在鄰桌被點名,轉過頭來,端著一杯白酒朝這邊舉了舉,算是打過招呼。他穿著一件黑色的POLO衫,領子立著,手腕上戴著一串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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