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地下車庫等我。”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放下。然後把腳從辦公桌上放下來,站起來拉了拉牛仔褲的膝蓋,把簽好的檔案拿起,走到前臺放在唐小糖桌上。
“這些簽完了。幫我拿給陳姐。”
唐小糖接過檔案低頭一看,眨了眨眼:“夏總,您一天簽了三份——李總說您今天至少能籤五份。”
“剩下兩份明天再說。”
他走進電梯,不鏽鋼鏡面裡映出他穿著藍襯衫和牛仔褲的樣子,跟在村裡榕樹下下棋時唯一的區別是襯衫上有領子。
電梯下行,到了地下車庫B2層,他走出去的時候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回聲在空曠的車庫裡盪開。
賓士E300L安靜地停在角落裡,旁邊是一根粗大的承重柱。
他坐進去,發動引擎,把空調開到二十四度。發動機的怠速聲在安靜的車庫裡低沉地響著,中控臺的氛圍燈是暖橙色的。
大概過了三分鐘,李慕雅走出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穩得像用尺子量過。
她今天穿的是那套菸灰色西裝裙,深酒紅色的紅底高跟鞋在車庫日光燈下泛著啞光。
肩上挎著電腦包,左手拎著一個不大的棕色手提袋——不是她平時上班背的那個,是一個更軟更舊的皮質旅行袋,拉鍊的邊角磨得發白。
她把頭髮重新盤過了,那根銀色髮夾穩穩地簪在腦後,耳垂上戴著那對小巧的銀色幾何耳墜。
她走到副駕駛旁邊,拉開門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她把電腦包放在膝蓋上,旅行袋放在腳邊,伸手把安全帶繫好。然後轉頭看著他,車窗外的燈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切成明暗兩半。
“開車。回家。”
她的語氣跟平時在辦公室裡說“這份檔案需要你簽字”完全一樣——冷靜,簡潔,每個字都帶著句號。
夏宇掛上擋,打了半圈方向盤,賓士滑出車位,駛過減速帶的時候旅行袋在腳邊輕輕晃了一下。
車從地下車庫裡開上來,駛入蓉城傍晚的車流。三環路上已經堵成了一條紅色的長龍,尾燈在暮色裡連成一片。導航提示前方擁堵,預計通行時間三十分鐘。
“你行李就一個袋子。”他朝她腳邊的旅行袋揚了揚下巴。
“今天先帶這些。剩下的週末搬。我退租的事下午給房東打了電話——跟他說我不續了。”
她把眼鏡取下來,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鏡片。
“看著我幹嘛?”
“美女不就是給人看的?”
“你的注意力在公司的時候為什麼不用來看檔案。”
“檔案又沒有你臉上的微表情好看。”
她把眼鏡重新戴上,轉頭看著窗外。車窗上映出她的側臉——鼻樑的線條、嘴唇的輪廓、耳後那縷碎髮。有一輛電動腳踏車從車邊穿過,車燈的光在她臉上掃了一下,亮了一瞬又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