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銘“哦”了一聲,把檔案收了收,正要走,一抬頭,夏宇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了。他端著茶杯,走得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客廳散步。他走到李慕雅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三下。唐小糖站在旁邊,呼吸都停了一拍。
門開了。李慕雅站在門口。她看到夏宇,又看到唐小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抬了抬下巴。
“檔案。”
“在這。”夏宇把一份檔案遞過去。她沒有接,指了指旁邊周銘手裡的那份:“先簽周銘的。”
周銘趕緊把檔案翻開遞上去。李慕雅斜靠在門框上,快速瀏覽,鋼筆在簽名欄上落下,跟平時一樣工整。簽完合上遞回去。
然後又接過夏宇的,翻到某一頁,筆尖在上面停頓了一下,簽了。最後把檔案遞回去時,手指跟夏宇的手指相觸。很輕。很短。像電梯裡不經意碰到的指尖。
唐小糖站在旁邊,看得呼吸都細了。夏宇接過檔案,轉向她,笑了笑:“唐小糖,你怎麼了。臉這麼紅。”
“沒什麼。我……我下午喝了三杯奶茶。”
“三杯。你的齲齒計劃很成功。”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回頭對李慕雅說,“今晚我有個飯局,不回來。”
“知道。唐小糖已經把你和客戶吃飯的地址發我了。”李慕雅說。
唐小糖一愣:“我什麼時候……”
“你寫了。在給我的便利貼上,跟夏總的日程一起。你記得每個人,除了你自己。”李慕雅說完,把門關上。唐小糖站在原地,覺得自己像被人從中間對摺了一下。她慢慢走回前臺,拿出活頁本,在紅圈旁邊寫了兩個字:“雙面。”
晚上望江府。玄關燈亮著。李慕雅換好拖鞋,在客廳中央的瑜伽墊上伸了個懶腰。夏宇回來得比她晚,他進門時,她把一盒從樓下提上來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說:“今天唐小糖那樣子,像偷了一百塊錢的小孩。我讓周銘籤檔案的時候她一直盯著我的手看。”
“她本來就知道。上次我們在地下車庫被人看見過。”夏宇把外套扔在沙發上,坐在地毯上剝橘子。橘皮迸出細小的油霧,他剝了一瓣遞給她。
“我不管。以後在公司不要關門。我一關門你就鑽進來,這是你第幾次了。”
“第五次。”
“你還數。”
“你的辦公室跟我的辦公室就隔半條走廊。我走過去敲門又不犯法。”
“你敲門之前,通常已經進來了。”
“那是因為你門沒關。”他把橘子放進嘴裡。
“強詞奪理。”她斜了他一眼。電視開著,小秋的直播回放在螢幕上播放。小秋在賣蜂蜜,正在說“夏先生今晚沒來,可能被他城裡那個老闆娘關在家裡了”。李慕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差一點被嗆到。她僵著脖子把水嚥下去,沒說話。夏宇在旁邊笑出聲,伸手拿過她手裡的水杯,自己喝了一口。
“這個小秋,遲早把你的事全抖出去。”李慕雅說。
“她不敢。她的品控檔案還捏在趙曉雨手裡。”
“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她伸腿踢了踢他,“去洗澡。你身上一股川菜館的油煙味。明天還要去公司。你別再給我搞什麼地下行動了。我身兼數職,還要給你當秘書,當女友,當司機,當掩護。你是不是得給我漲工資。”
“漲。今晚就漲。”他站起來,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她沒站穩,往前一栽,額頭撞在他鎖骨上。他低頭看她,她仰起臉。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張,像有一句沒說完的話。
第二天早上,夏宇剛在辦公桌前坐下,唐小糖就抱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走了進來。盒子上沒有logo,只繫著一根深灰色的絲帶。她站在門口,表情複雜,像捧著一枚隨時會炸開的果實。
“夏總,有人把這個送到前臺。沒留名字。只寫了個‘宇’字。”
夏宇接過來拆開。裡面躺著一隻手機殼。深灰色,和他的舊手機殼一模一樣。只是背後多了一行用雷射刻的極細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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