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後的第一個工作日,蓉城冷得像一塊凍透的鐵。
唐小糖裹著奶黃色羽絨馬甲縮在前臺後面,手機外放著天氣預報,說今天最低零下二度,有零星小雪。
她正伸手去夠暖風機開關,電梯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出來。舊行李箱,深灰色羽絨服,圍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對被風吹紅的顴骨。
那眼睛很亮,像在幾十年的煙火氣裡焐出來的黑石子。她走到前臺,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
唐小糖的呼吸停了半拍。
太像了。不是五官的像,是那股勁兒——站在那裡不急著說話,先把你從頭到腳量一遍,量完了才慢慢開口。跟李總一模一樣的習慣。
“姑娘,我找李慕雅。我是她媽媽。”
唐小糖手忙腳亂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膝蓋在桌腿上磕了一下,疼得齜牙。
她繞過前臺,結結巴巴說:“阿姨好!李總在辦公室,我領您去。您坐火車來的吧?我幫您拎箱子。這箱子真好看,顏色低調。您圍巾也好看,是羊毛的吧?我們蓉城今天特別冷,您穿得真暖和……”
李媽媽笑了:“姑娘,你慢點說。我不趕時間。你這一串,我一句沒記住。”
李慕雅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唐小糖剛抬手要敲,門從裡面拉開了。
李慕雅穿著那件淺灰色高領衫,手裡還拿著支筆。她看見門口的人,筆從指間滑下去,在木地板上彈了兩下,滾到牆根。
“媽。”
“瘦了。”李媽媽把拉桿箱靠在門邊,走進來,伸手把女兒耳邊一縷滑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這辦公室比你電話裡說的還大。窗子朝哪邊?”
“東。早上有太陽。”
“好。你缺這個。”
李媽媽在會客椅上坐下,拍了拍扶手,“去給我倒杯熱水。我昨晚在火車上沒睡好,嘴苦。”
李慕雅轉身去倒水,腳步比平時快。
唐小糖還站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對母女。她看見李慕雅把水端過去時,手指有一點抖。那是她認識李總以來,第一次看見她端不穩一杯水。
訊息傳到夏宇耳朵裡時,他正蹲在辦公室地板上給新買的釣竿纏手把帶。
唐小糖的聲音從電話裡炸出來:“夏總!李總的媽媽來了!人在她辦公室!”
“人家來看她女兒你瞎激動什麼?去忙工作吧。”
“好的,夏總,對了,她說中午要跟你吃食堂。李總讓我給她安排工位參觀。夏總,我怎麼辦?”
“你正常辦。”
夏宇到李慕雅辦公室時,李媽媽正站在書架前面看那排書。
她抽出一本翻了兩頁,又放回去,回頭看見他。
夏宇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圓領毛衣,袖口有被魚線磨出的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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