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二十，麗晶酒店頂層總統套房的大臥室中央。
原本平整的空氣毫無徵兆地泛起一圈圈漆黑的漣漪，那扇虛幻的木門在漣漪中心驟然拉開。夾雜著福爾馬林腥味的冷冽狂風裹挾著暴雨，暴烈地從門後的世界捲了進來，瞬間將臥室內昂貴的紗簾吹得獵獵作響。
路明非正弓著腰，雙手死死反扣著背上那個軟成一灘爛泥的小丫頭，精疲力竭地跨過門檻，一腳踩在套房鬆軟的羊毛地毯上。在他身後，達克尼斯手裡提著那柄沒拆帆布的大劍，一邊用手背擦著臉上的雨水，一邊有些意猶未盡地跨了回來。
“呼……累死老子了。惠惠你該減肥了，天天這麼背，我遲早得高位截癱。”路明非顛了顛背上已經完全陷入脫力狀態的惠惠，頭也不回地把她順勢扔進了旁邊寬大的床鋪裡。
惠惠整個人陷在床墊深處，唯獨那頂巨大的魔女帽子還歪歪扭扭地扣在腦袋上，漆黑眼罩下的右眼已經無神地眯成了縫，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哼……明天的爆裂魔法……我一定要……”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你先給我老實挺屍吧。”路明非沒好氣地扯過一條大毯子，劈頭蓋臉地把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成了個巨大的蠶蛹。
站在門邊的陰影裡，穿著精緻小西裝、打著溫莎結的路鳴澤正慢悠悠地準備將那扇虛幻的木門合攏。他白皙修長的手指搭在門把手上，黃金般的瞳孔在套房柔和的燈光下折射出詭秘而玩味的光芒。
就在這個當口，路明非褲兜裡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在深夜寂靜的房間裡，那串鈴聲顯得格外刺耳。路明非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居然是諾諾。他順手按下了接聽鍵，順便用肩膀夾著手機，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喂，路明非。”電話那頭傳來諾諾那標誌性幹練而冷冽的聲音，“你的條件我轉告給古德里安教授了，教授簡直急瘋了，連夜跟學院高層打了加急報告。明天中午十二點整，麗晶酒店頂層行政酒廊，他會親自過去跟你談合作細節。順便透個底，學校給你開出的初始獎學金報價是每年三萬六千美元，別遲到了。”
“行啊，明天中午見，替我謝謝古德里安教授。”路明非對著聽筒回答。
結束通話電話，路明非隨手把手機往床頭櫃上一扔，一回頭，發現那道漆黑的空氣裂縫還沒完全閉合，小魔鬼路鳴澤依舊好整以暇地站在臥室邊緣的陰影裡，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
“等等，路鳴澤，先別急著走。”路明非端著水杯湊了過去，整個人毫無形象地靠在衣櫃門上，眯起眼睛看著他，“你既然天天能拉開這扇門，肯定知道外面這幫洋鬼子是什麼來頭吧？那個古德里安教授為什麼非要招我不可？老子隨便開出四人繫結的條件，他們居然連夜跟高層打報告申請。”
路鳴澤在陰影裡微微一笑，黃金瞳裡盛滿了意味深長的笑意：“哥哥，你對這趟新旅程充滿了疑問呢。卡塞爾學院表面上是一所私立名校，但他們的核心價值，是招收並培養體內擁有真真正正‘龍血’的混血種精英。而你，哥哥，你在他們今年面向全球開放的全部候選名單裡，是獨一無二、也是唯一的‘S級’。”
“唯一的S級……”路明非喃喃自語。他看著路鳴澤，迫不及待地追問道，“那老子這個S級到底有多值錢？在他們眼裡能換到多少好東西？喂，具體的身價是多少？”
然而，路鳴澤只是站在黑色的門縫邊緣，對著路明非露出了一個優雅的微笑。那雙黃金般的瞳孔裡閃爍著戲謔的光芒，不再發出任何聲音，隨後他的身體開始像水面上的倒影一樣泛起波紋，連同整扇虛幻的木門一起，在零點一秒內無聲地融進了黑暗之中。
臥室裡重新恢復了原本的豪華與安靜。路明非站在原地，把杯子裡剩下的冰水一飲而盡。他的嘴角逐漸咧了開來，露出一個無賴的微笑。
他大喇喇地走到書桌旁，一把扯開椅子坐下，從抽屜裡摸出圓珠筆和一本酒店便籤紙，準備手寫一份談判清單。
“路明非！你要寫撈油水的清單對不對？讓本女神來寫！”阿庫婭不知從哪竄了出來，整個人直接擠到了桌子和路明非之間，劈手去搶那支圓珠筆，“必須加一條！學校的餐廳必須每天中午和晚上無限量供應極品美酒！否則本女神絕對不去那個到處都是凡人的美國！”
“你給我起開，學校是讓你去喝酒的嗎？搶什麼搶！”路明非劈手奪回圓珠筆，左手按住便籤紙把阿庫婭撲過來的大臉無情推開，順勢在第一行寫下：四人正式學籍，所有人全免學費、正常餐飲醫療、教材電腦與語言課。
“喂！路明非！我聽到了！”被窩裡那個巨大的“蠶蛹”憤怒地蠕動了一下，惠惠躺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隔空扯著沙啞的嗓子喊話，“在特殊行李託運那一欄，必須寫明紅魔族第一天才的聖物如果刮花了一點，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們的！還有，在學校周圍必須提供一處可以每天盡情釋放爆裂魔法的空曠場地！”
“行李託運我寫了，至於放爆裂魔法的場地，你做夢呢？真當人家學校是你家後花園啊！”路明非頭也不回地對著大床喊。
“對啊對啊，那地方怎麼可能放得下惠惠的爆裂魔法，寫上高階葡萄酒才是正經事！”阿庫婭在一旁又試圖伸手去抓本子。
路明非側過身子，用手臂死死壓住便籤，右手飛速下筆，把阿庫婭和惠惠的雜音通通排除，刷刷寫道：住宿必須在同一棟宿舍樓的相鄰房間，承擔全部行李託運、國際交通以及萬一退學後的返程機票。
“那個……請問一下，能把紀律處分條例也寫進去嗎？”達克尼斯也有些侷促地交握著雙手湊了過來，低頭看著路明非在便籤上寫下的長長條款。她臉色發紅，呼吸粗重地低喃道，“如果因為違反了校規，被關進陰暗潮溼的地下懲罰室進行殘酷的懲罰……啊，哪怕是被打斷骨頭……”
“達克尼斯你給我閉嘴！卡塞爾是正經學校！沒有那種奇奇怪怪的私刑！”路明非熟練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順手用另一隻手把達克尼斯那張寫滿妄想的臉也給強行按了回去，“你們三個能不能消停兩分鐘？這正寫到重頭戲呢！”
路明非頭大如鬥地把阿庫婭和達克尼斯一把推開。他盯著便籤本上剛剛記錄下來的、關於諾諾在電話裡透露的那份每年三萬六千美元的初始報價，用圓珠筆在上面狠狠地畫了個圈。
他提起筆，直接把三萬六千美元的字樣用利落的橫線劃掉。筆尖在雪白的紙張上留下囂張的墨跡，一字一頓地在旁邊重新寫下了最終的獎學金數字：路明非個人，每年獎學金七萬二千美元；阿庫婭、惠惠、達克尼斯，每人每年獎學金三萬六千美元。
寫完這最後一筆，路明非把這兩頁厚厚的便籤紙小心翼翼地撕了下來，整整齊齊地折成了一個方塊，穩穩地揣進了自己洗得發白的夾克衫口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