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厚重的木門在身後沉沉合上，將裡面的喧囂與金碧輝煌隔絕在外。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走廊，空氣陡然安靜下來。昂熱順手推開側面一間簡潔的休息室，屋裡只有幾張陳設簡單的木椅和一張光潔的茶案。校長將手裡的半杯紅酒放在桌上，深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溫和而明亮。
“明非，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昂熱轉過身，黑色三件套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他看著面前只在左胸佩戴著特級屠龍勳章的少年，微笑道，“今晚全校都在為你歡呼，但那些戰報上的文字過於冰冷。學院的檔案裡沒有留下那位龍王真實能力的記載，我只想聽你親口說說，在青銅城深處，你是怎麼面對那位龍王的。”
路明非雙手插在褲兜裡，有些侷促地挪了挪腳尖。他撓了撓頭，乾笑了一聲：“校長，您就別抬舉我了。戰報上寫的那些……其實多半是運氣。當時底下亂成一團，水壓又大，我要是能選，絕對第一個開溜。”
“在水下環境裡擊敗諾頓，光憑運氣可辦不到。”昂熱拉開一張木椅坐下，身子微微後傾，語氣平靜，“說說過程吧。”
“當時的情況其實特別滑稽。”路明非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整個人放鬆地塌在靠背上，嘴貧道，“那位龍王拎著一把亮閃閃的鍊金長劍就衝我劈過來，聲勢浩大得跟電影特效似的。我當時嚇得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伸手去格擋，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白光閃了一下，那把劍居然直接落到我手裡了。”
昂熱挑了挑眉毛，耐心地聽著，再次確認道：“是那把劍直接換到你手裡了？”
“對啊，我當時也懵了，根本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只覺得手裡突然一沉。”路明非比劃著雙手，認真辯解道，“您說總不能抱著那塊沉鐵繼續跟龍王打吧？留著太礙事了，所以才順手先扔進淤泥了。”
“藉著他往前衝的慣性，我順勢踢了他肩膀一腳，直接把他絆了個狗吃屎。然後我就撲上去按住他，騎在他身上往他臉上招呼。”路明非繼續講著街頭打架般的戰鬥。
昂熱輕聲笑了出來：“你騎在他身上打他？”
“對啊！當時哪管得了那麼多。”路明非拍了拍大腿，“那傢伙被我打急眼了，張嘴就想吐火。我一看這還得了？吐出來我不就被烤熟了嗎？我趕緊一巴掌往他嘴上拍過去，把那股火硬生生給他砸回嗓子眼裡去了。後來他身上開始冒金光，好像想發動什麼招數，我乾脆一頭槌砸在他額頭上，把他那口氣給打斷了。再往後……他就徹底倒下不動了。”
“用頭槌和巴掌打斷一位龍王的進攻。”昂熱微笑著頷首，眼神里透著溫和與欣賞，“明非，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優秀。對了，這樣激烈的近身肉搏，你身上沒有受傷吧？”
“校長您放心，我好得很。”路明非擺了擺手，“我最多也就是被翻湧的水流和頭頂落下的碎屑折騰得有點狼狽，身上根本沒留下什麼傷，純屬諾頓自己倒黴罷了。”
“那就好。”昂熱微笑著應了一句，隨即順勢轉開了話頭，“不過，關於青銅與火之王，秘黨的記載裡還有一些特殊的資訊。根據最古老的規則，龍王以雙生子的形式存在。除了諾頓，還有一個叫康斯坦丁的弟弟。”
聽到“康斯坦丁”這個名字，路明非插在口袋裡的手指微微一停。他微微睜大眼睛，假裝意外地重複道：“龍王居然都是雙生子？康斯坦丁是誰？”
“那是極少數人才掌握的歷史碎片。”昂熱解釋道，“龍王在復甦前，往往以卵的形式沉睡。如果在青銅城的核心區存在另一位龍王，按時間推算，他當時很可能還沒有孵化，依然處於卵的狀態。明非，你在下面的時候，見過類似‘卵’的東西嗎？”
路明非吸了口氣，而後連連搖頭，苦笑道：“校長，我真沒見過什麼卵。您是不知道當時那場面，整個青銅城都在轟隆隆地塌方，構件和樑柱像下雨一樣往下掉。我在底下光是顧著一路躲落下構件，根本沒法回頭確認。如果真有您說的什麼卵存在，那種連續劇烈的坍塌和金屬架構的擠壓，恐怕早就被掩埋或者砸毀在最底下，跟著整個水下建築一起塌進河床淤泥裡去了。”
昂熱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停，肩線隨之放鬆。他看著路明非，只說：“那就夠了。”
昂熱重新端起那半杯紅酒，看著杯中搖晃的酒液，輕聲笑道：“今晚總算可以放心把它喝完了。”
“校長您慢慢喝，我只希望外面的大餐和蛋糕還沒被阿庫婭那傢伙全搶光。”路明非順勢開著玩笑站起身來。
昂熱端著那半杯紅酒站起身：“慶功宴還在繼續，主角不在場太久，外面的學生們可要抱怨了。”
“聽校長的，回去繼續吃大餐。”路明非伸了個懶腰。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簡潔的休息室，重新沿著來時的走廊往回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清脆地迴盪，沉悶的隔音牆逐漸阻擋不住外面熱烈的氣氛。
走到剛才那扇側門前，路明非停下了腳步，原本緊繃的肩膀自然地鬆弛下來。昂熱伸手按在木質門把上，輕輕向內推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剎那間，溫暖的金黃燈光與喧鬧的祝酒聲、管絃樂聲沿著那條門縫湧了出來，灑在門外兩人的腳下。門內的歡呼聲隱隱約約傳來，交織著年輕人們的笑聲與冰塊撞擊酒杯的清脆響聲。
路明非站在光芒與陰影交界的地方，雙手重新插回褲兜裡，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那道暖光裡的喧囂。昂熱停在側門旁，側過頭看著身邊少年左胸前的特級屠龍勳章，臉上露出了真心的微笑，靜靜地等待著他邁出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