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跳下來看。壞了,輪子卡死了。
左輪陷進扁石旁的泥溝裡,輪輞被石頭邊緣頂住。路明非蹲下看了一眼,一手抓輪輻一手託車軸底部,把左側整個抬了起來。車板傾斜,達克尼斯立刻用盾和身體撐住另一邊的箱子。繪梨衣從車板上伸手按住了面前那排木箱的頂部。
往前拉一步!路明非衝車夫喊。
車伕牽馬走了半步,車輪從泥溝脫出來。路明非放下車板,輪子落回實地。他彎腰檢視輪輞有沒有變形,又看了看路上那塊扁石。
這得挪走,不然下一輛來也卡。
他正要蹲下去搬的時候,左邊崖頂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
動靜不大,但在窄路上被崖壁放大了。大概是剛才馬掙蹄子震鬆了本就不牢的石塊。最大一塊有臉盆大小,帶著泥土翻滾下來,後面跟著一串碎砂。
達克尼斯舉盾擋在車尾。惠惠抬起魔杖但還沒想好怎麼精準處理這種散碎石塊。悠悠維持著氣墊來不及分神。
路明非側身一步,右臂橫在車板上方。臉盆大的石塊砸在他小臂上,悶響一聲彈到路邊。後面跟著的碎砂噼裡啪啦打在他後背和車板邊沿,灰塵撲了繪梨衣一裙襬。
三四秒就過去了。
繪梨衣半蹲在車板上,一隻手還抓著箱繩,眼睛盯著路明非的胳膊。
有沒有受傷!
聲音不大,但山路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路明非轉過頭看她。
繪梨衣自己也頓了一瞬,嘴唇抿了一下,低頭翻開便籤本。
悠悠坐在旁邊,杖尖點著車板沒動,安靜看了繪梨衣一眼,什麼都沒說。
路明非活動了兩下手腕。那種程度的石頭砸在胳膊上就像被人用力拍了一掌,算不了什麼。
沒事。
繪梨衣寫了張便籤遞過來:『袖子擼起來讓我看。』
他把袖子推上去,小臂一塊淤青,皮沒破。繪梨衣仔細看了看才鬆手坐回原位。
車伕在前面目瞪口呆地站著——他剛才親眼看見那個年輕人用胳膊把石頭彈飛了。
路明非沒理他的目光,走回去把路上那塊扁石搬到路邊壘好。
後面大半段山路平順得多。天色暗下來以後只剩半邊天際還泛著灰紫,悠悠的氣墊在兩處嚴重顛簸的碎石段開過,其餘時候收著。繪梨衣坐在車尾偶爾借車伕掛在車板上的油燈寫便籤遞給悠悠,兩人無聲地聊著什麼。豆之助二號趴在紅木小恐龍背上打盹,阿庫婭終於在下坡路段找到一條溪流灌滿了水壺,跟上來時心情明顯好轉。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遠遠能看見溫泉鎮零星的燈火。車伕鬆了一口氣。
到鎮口停車卸貨,油燈照著地面一小圈。車伕數出八千厄里斯遞給路明非,又猶豫了一下:那位年輕人……用手擋石頭真的不疼嗎?
你別管了。路明非把錢揣進錢袋。
阿庫婭衝過來。等一下!本女神全程走了兩個時辰的山路連個餅都沒吃上——
八千六個人分,你那份剛好夠在鎮上買一個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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