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主機的風扇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普通純平老臺式機的螢幕微光閃爍,將東京那間冷冽奢華的會議室切成略帶噪點的橫條紋。
昂熱校長端坐正中,銀髮齊整,端著熱氣嫋嫋的大吉嶺紅茶;源稚生雙手撐桌,指節攥得發白,黑西裝緊繃;橘政宗面容肅穆地坐在側席;助理矢吹櫻垂手侍立,平板電腦泛著微光。
而路明非坐在堂弟那間堆滿輔導書的逼仄小臥室裡,房門敞開著,門外客廳正放著電視,廚房裡傳來嬸嬸刷洗鍋盆的水聲與收拾殘局的響動。
上一秒,路明非剛對著麥克風喊完“我們這是正當防衛”以及“戰犯神廁的修繕賬單千萬別扣我獎學金”。
螢幕兩端靜了足足五秒。
源稚生率先打破沉默。他根本沒理會賬單,深沉凌厲的目光死死穿透鏡頭,聲音沙啞得像在砂紙上磨過:“路明非。繪梨衣呢?她現在在哪裡?有沒有受傷?”
“停!源局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搞得像我綁票了一樣!”路明非梗著脖子嚷嚷,試圖用大嗓門掩蓋心虛,“人好得很!一根頭髮絲都沒少,剛踏踏實實吃飽了飯,正在外頭待著呢……不對,這不是重點!”
昂熱輕吹紅茶浮沫,嘴角浮起一絲優雅的微笑:“那麼明非,什麼是重點?比如,你們是怎麼在蛇岐八家封鎖全東京機場港口、甚至佈置了巡邏艇的情況下,憑空出現在濱海市的?”
“這正是我要向校董會和執行部嚴肅彙報的艱苦求生歷程!”
路明非把心一橫,決定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傳送門抖出來,就算昂熱早就看穿,他也得把這層紙糊的盾牌頂在腦門上。
“校長,您根本想不到我們在日本遭到了怎樣慘烈的追殺!黑衣壯漢提刀追了我們整整八條街!我們走投無路退到海灘,狂風暴雨,無接應無經費,萬般絕望之中——”
路明非悲壯地一拍大腿:“我們砍了兩根枯樹幹,用破漁網紮了只長兩米、寬一米二的小木筏!憑著頑強的求生意志和對學院的忠誠,在大海上漂了三天三夜劃回來的!”
東京會議室裡,矢吹櫻敲擊螢幕的手指驀地停住。源稚生緊繃的面部神經罕見地抽搐了一下。
“小……木筏?”源稚生的聲音像在重新學習日語。
“對!純手工無動力環保型小木筏!”路明非言之鑿鑿地比劃,“海浪有四層樓高,大家抱在一起,渴了舔雨水,餓了撈海蜇,全靠正義信念撐著劃回祖國母親的懷抱!”
“喂!路明非!你把本女神的功勞說到哪裡去了?!”
一個極具辨識度、滿是委屈與驕傲的嗓門突然在耳邊炸開。還沒等路明非反應過來,阿庫婭已經一把將他連人帶椅推開半尺,把那張嘴角還沾著飯後油星的漂亮臉蛋直接貼到了攝像頭跟前。
低解析度畫面瞬間被一團晃動的藍光填滿。
“對面穿西裝的老頭聽好了!”阿庫婭叉著腰大喊,“什麼舔雨水!在狂暴的大海上,要不是本女神施展神蹟把海水淨化成純淨聖水,他們早脫水成鹹魚幹了!連洋流都是我用神力掰直的!全靠我水之女神阿庫婭大人!快把救難獎金折現打過來,我要買高階起泡酒!”
“阿庫婭你起開!”路明非拼命扯著她的後領往後拽,“把臉從鏡頭前面拿開!你剛才差點把我的升降椅推散架了,搶什麼鏡頭!”
“放手啦!我說的都是事實!區區東海漂流算什麼!”阿庫婭一邊掙扎一邊試圖拿臉去蹭麥克風繼續邀功。
還沒等路明非把阿庫婭按住,靠牆的單人床上,趴在薄被裡動彈不得的惠惠艱難地抬起手,將法杖指向電腦螢幕。
她剛施放完爆裂魔法全身虛脫脫力,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枕頭邊,歪斜的眼罩都快滑到了嘴角,卻仍用虛弱又執拗的聲音隔空喊道:
“謊言……藍頭髮的傢伙全是在搶功!真正推動木筏破浪前行的,明明是我的爆裂!”
“你連床都下不來就別跟著隔空搶戲了啊!”路明非扯著阿庫婭崩潰地扭頭回話。
“哈……愚蠢的凡人,那一路上的狂暴推力,全是我用爆裂魔法在船尾轟出來的尾浪!”惠惠氣若游絲,無力地趴在枕邊,朝床邊伸了伸手,“達克尼斯……快扶我一把,順便幫我把滑下來的眼罩戴正……”
達克尼斯連忙快步走到床邊,俯身伸手去託惠惠的肩膀,卻冷不防被裹在被角里的法杖絆了一下,整個人失衡壓在床沿,領口也被脫力的惠惠下意識拽得一緊。
達克尼斯臉頰驟然泛紅,被拽著領口有些慌亂地輕喘起來:“等、等等惠惠,抓得這麼用力……不,如果是為了幫同伴脫困,就算把我當成肉墊任憑踩踏也……唔,路明非,別用那種嫌棄的眼神看我,我可沒有在期待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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