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阿珠看平安巷的居民,無論美醜,她就覺得總是比南城街道的居民更順眼好看一些。
謝臨輕笑,“那……我也錯得不冤。”
阿珠耳根後又有那種螞蟻爬過的感覺,她伸手撓了撓,不去看謝啊嗚的眼睛,默默把畫卷收回去,今夜不對著彌勒佛客人的畫像睡覺了,對著自己的。
她抱著畫卷,輕飄飄地折返出去。
謝臨喚住她,“安魂香還未點。”
“哦。”她輕飄飄地折返回來。
三足小銀爐的青煙飄起又消失。
一刻鐘後,穿月牙白荷花繡紋絹裙的幽魂回到了屬於她自己的閨房,謝臨的西廂房徹底安靜了下來。他眸中的笑意隱去,視線落在畫紙上無處不圓潤的彌勒佛客人身上,隨即把畫紙一卷,鎖在了書櫃暗格裡。
阿珠回了房,對著那畫像,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想要探尋自己是誰的衝動,變得更加強烈了。她翻箱倒櫃,把閨房裡所有物件都倒騰了一遍,屋子裡沒有戶籍、書信以及任何能夠證明她身份的物件,但有一隻藏在匣子裡的繡花荷包。
荷包是海棠一樣嬌嫩的顏色,卻有些半舊。
不像是被收攏在匣子裡妥帖儲存的鮮亮,反而像是掛在腰間,日曬風吹才褪色淡去。
清虛道長說過,主動求到她面前來的功德,才能算是功德。
她光是等著,要等到猴年馬月去呢?
她捏著荷包,想飄出去,恰聽見更夫敲梆子,已是挨著三更天,平安巷家家戶戶都睡了。她睜著眼,從來沒覺得時辰這麼難熬過,好不容易,等到星月漸隱,濃夜轉淡,最勤勞的小巷人家傳來晨起動靜。
阿珠帶著她的繡花荷包,鬼鬼祟祟出了門。
賣魚檔的陳家夫妻會認識她嗎?
阿珠把繡花荷包放在了陳家的早飯桌上,賣魚陳以為是陳家阿嫂落下的,順手拿回了床頭,陳家阿嫂正梳頭,以為哪個女子留下的,“好啊你個陳大貴,偷腥偷到家裡來了!”
陳家阿嫂正要拿去質問,一眨眼,荷包不翼而飛,賣魚陳同她大眼瞪小眼。
賣糖人的獨眼老張會認識她嗎?
阿珠把繡花荷包丟在了他的轉盤前,獨眼老張迷迷瞪瞪打呵欠,先是疑惑,面色一喜,抓過荷包翻開,見只倒出幾顆石子,一撇嘴把空荷包塞回了糖車裡,“料子倒是不錯,也能賣幾個錢。”
阿珠趁他不備,抽出了荷包。
賣元寶香燭的黃婆婆、賣豆腐腦的張大娘、看不出做什麼行當,每日收拾得光鮮亮麗的李家郎君……李家郎君還在睡懶覺,罷了。阿珠像在有記憶第一日探尋平安巷那樣,飄飛入大小家宅,又失望而歸。
日頭快要出來了。
不能再遊蕩,她把荷包塞回袖子裡,飄回了堂屋中。
西屋隔扇門半開,兩日未見的清和正在伺候謝臨穿戴,主僕低聲說著話。
她盤腿坐回了太師椅發呆。
清和沒一會兒,先出了院子去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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