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眼底掠過一絲喜色,指尖敲了敲牆面——青磚中唯獨那一塊顏色稍深,且隱隱鬆動,像是常年啟動機關磨出來的縫隙。
她正要伸手去按,手腕卻被方硯之一把扣住。
他眉頭微蹙,聲音壓得很低:“等等。若他真佈下九曲連環的機關,怎會讓這處開關如此顯眼?”他側目掃向屋角幾處不起眼的虎口石雕,冷笑一聲,“那人心思縝密,這青磚看著像機關,實則是催命符——按下去,怕不是解了紅線,而是萬箭齊發。”
他俯身細查,發現上下左右五塊磚皆有鬆動,按錯任何一塊都會打草驚蛇。思索片刻,他拔下自己的髮簪,簪身卻嫌粗了些,探不進細縫。
目光一轉,落在林蕭鬢間,他語氣放緩了些:“你頭上的銀簪,能借我一用麼?”
林蕭下意識抬手,觸到那根極細的銀簪——是霍危送的。她指尖微頓,還是取下來遞了過去。方硯之閉息凝神,將銀簪緩緩探入縫隙,一寸寸挪移。終於在左側磚縫深處,簪尖傳來一絲極細微的“叮”聲,似觸到絲絃。
“是左邊。”他低聲道。
磚塊按下,紅光隱去,機關已解。他將髮簪歸還,唇角難得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多虧你的髮簪。”
林蕭接過,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簪身,一時怔然——這算是……霍危又助了她一次麼?
書房暗格錯綜複雜,周承禹將罪證書信拆散藏於各處,有的還需解詩句謎題方能開啟。待最後一份文書到手,林蕭額角已沁出幾滴細汗。
證據樁樁件件:勾結面具人構陷方硯之、私通京中內奸假傳聖旨、貪墨南安城賑災款、勾結豪紳橫徵暴斂……樁樁件件,十顆腦袋也砍不完。
怪不得機關重重,原是他的保命符,如今卻成了催命符。
二人將證據貼身藏好,正欲離去,房門忽被重物狠狠撞開——馮玉涵踉蹌跌入,口吐鮮血,幾乎氣絕。周承禹自陰影中走出,一身大紅袍,酒氣熏天。
“哼,”他冷笑,目光陰鷙,“你們以為我和那些蠢貨一樣麼?今日證據要留下,你們的命也得留下。”
退路已斷,府內外盡是其人手。林蕭護住方硯之與昏迷的馮玉涵,險象環生。方硯之拾起碎瓷硬物擲出抵擋,仍被一掌震飛,後背重重撞上機關牆面。
“姑娘,找掩體!”他低喝一聲,反手按下牆角虎口。林蕭心領神會,拖著馮玉涵滾至床側。剎那間箭雨破空,周承禹猝不及防,臂上已中一箭,被人護著狼狽退去。
見勢不妙,周承禹竟下令焚燬書房。“連人帶證,燒成灰燼,看你們如何翻案!”他獰笑著,任由火油潑遍珍藏古籍與奇珍,火舌倏然竄起,整座書房陷入煉獄。
三人退至角落,濃煙滾滾,房梁吱呀作響。林蕭嗆咳連連,呼吸灼痛。方硯之倚著焦木,聲音沙啞:“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是我自願的,無需說這些。”她答得乾脆,卻因煙霧眩暈,伏地喘息時,指尖無意掃過床榻之下——竟觸到一個圓洞!
方硯之也發覺強撐起身,以木棍撬動床板,木料裂響聲中,下方傳來潺潺水聲。暗河!
他率先躍下,水深及腰,隨即接應馮玉涵,將她背起。林蕭正欲跟進,頭頂巨梁轟塌,她急躍而入。洞口被封,烈焰吞噬了整座書房。
水道幽暗,對林蕭而言卻是另一種煎熬。水面漫過胸口,忽逢深坑,冷水灌入口鼻,窒息感如潮襲來。
記憶轟然炸開——現代那次團建墜海,斷崖般的水深,冰冷的絕望,喉嚨灼痛的嗆咳……後遺症在此刻甦醒,恐懼攥緊心臟。
她扶牆前行,步履虛浮。前方傳來方硯之的關切:“你不太對勁,還好嗎?”
“無事,水不深,我還能堅持。”她咬唇強撐,搶先向前探路,不敢回頭。幸而光亮漸近,出口竟是一條郊野小河。三人狼狽爬上岸。
霍危趕到時,只餘焦土殘垣。暗衛回報未發現屍首,他繃緊的脊背才微微一鬆。循著痕跡發現了暗河口,他望著潺潺流水,忽地低笑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