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再次來到武館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夕陽西下,楚雲舒獨自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本寫得密密麻麻的冊子,那是所有戒毒者的檔案。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連日來未曾好好休息。
霍危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大哥在碼頭那邊截獲了第三批貨,源頭確實指向南疆。土浦國的密探在那邊活動頻繁,似乎想把這東西當成武器。”
霍危低聲說著最新的進展,語氣沉重,“南安那邊,老二盯得很緊,暫時無虞。已經有幾十人成功戒掉了,但……”
“但這東西,一旦開了口子,就像洪水,堵是堵不住的。”楚雲舒接過話,她合上冊子,靠在身後的柱子上,疲憊地閉了閉眼,
“霍危,我們能救的,只是浮在水面上的那一部分。在這京城,在這青雲國,還有多少暗流在湧動?還有多少人正在那間黑屋子裡,為了那一口煙霧,出賣著自己的骨肉與尊嚴?”
她睜開眼,看向霍危,眼中是深深的無力和悲憫:
“我們只能盡力排查,儘量不讓交易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發生。也許在我們看不見的角落,罪惡仍在滋生。這注定是一場持久戰,巡邏和排查,一日都不能馬虎。”
霍危看著她憔悴的面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擊了一下。
這個平日裡總是溫婉堅韌的女人,此刻流露出的脆弱讓他心疼不已。他伸出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那隻手有些涼,指尖還帶著藥材的苦味和微弱的顫抖。
“阿舒,”霍危的聲音低沉而溫柔,與剛才談論軍國大事時的冷厲判若兩人,“辛苦你了。”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那幾道尚未完全癒合的抓痕——那是那日那個書生髮瘋時留下的印記。
他的眼神驟然暗了暗,帶著一絲自責和濃得化不開的疼惜。
“手……還疼嗎?”他低聲問,像個笨拙的丈夫在關心妻子的傷情。
楚雲舒微微一怔,隨即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暖,那股暖流順著血脈流向四肢百骸,驅散了些許心頭的寒意。
她反手輕輕握住他粗糙的手指,搖了搖頭:“不疼了。”
霍危卻沒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全都灌注給她。
他看著她眼下的烏青,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件事,我不會鬆懈。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南疆的源頭和土浦的爪牙揪出來。但是阿舒,你也得答應我,別把自己累垮了。”
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拂去她鬢角沾染的一點灰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這青雲國有我和大哥二哥守著,這京城有禁軍和衙門看著。你不是神,你只是我的妻子。若是累了,便靠著我歇歇。那些人還要治很久,我們不差這一時半刻。”
楚雲舒看著他眼中那抹罕見的柔情,鼻尖微微一酸,心中那片沉重的陰霾,終是被這樸實的關懷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低聲道:“好……我知道了。”
晚風拂過,吹動著廊下的燈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