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內是一個相對偏僻的院落,看起來像是堆放雜物或者下人居住的地方。幾間低矮的房屋黑著燈,院子裡散亂地放著一些破損的石臼、廢棄的車輪。空氣中飄來一股淡淡的黴味和牲口糞便的氣味。
巡邏的黑煞衛剛剛交替,新的一隊還沒走到這個位置。院落裡靜悄悄的。
林海像一片落葉,從槐樹上飄落,腳尖在牆頭一點,卸去大部分力道,然後輕盈地落在院內一堆鬆軟的乾草垛後面。乾草散發出陽光曬過的乾燥氣味和些許塵土味。
他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草垛的陰影裡,仔細傾聽。
除了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樂聲,院落裡一片死寂。
他等待了十息,確認安全,這才從草垛後探出半個頭,仔細觀察這個院落。院子不大,北面是三間連著的低矮瓦房,東面是一個敞棚,下面堆著些柴火,西面就是高牆。南面則是一個月亮門洞,通向府邸更深處。
他的目標是找到證據,或者聽到有用的對話。正廳方向的宴會他不能去,那裡人多眼雜,高手可能也多。這種偏僻的下人院落,或者......一些負責具體事務的頭目聚集的地方,反而更有可能。
他像一道影子,貼著牆根,朝著月亮門洞移動。門洞另一側是一條狹窄的巷道,兩側是高牆,地面鋪著青石板,長著溼滑的青苔。巷道盡頭有燈光,還有人聲。
林海收斂全身氣息,將身體融入牆角的黑暗,緩緩靠近。
巷子盡頭連線著另一個稍大些的院子,院子裡有一間屋子亮著燈,窗戶紙上映出兩個晃動的人影。聲音正是從那裡傳來。
“......媽的,這大半夜的還不能消停,那幫大爺在裡面吃香喝辣,咱們還得在這守著這破院子。”一個粗嘎的聲音抱怨道,伴隨著“咕咚”的喝酒聲。
“少說兩句吧,王頭兒。”另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勸道,“誰讓咱們攤上這差事呢。搜捕那林家小子的事兒,城主催得緊,上宗那邊也給了壓力。這幾天風聲緊,哥幾個都打起精神,萬一真讓那小子溜進來或者溜出去,咱們腦袋都得搬家。”
林家小子!林海瞳孔一縮,身體繃緊,耳朵豎了起來。
“溜進來?就這銅牆鐵壁?”粗嘎聲音不屑道,“那小子要真敢來,倒是省了咱們到處搜山的功夫。不過說來也怪,青陽城那邊掘地三尺都沒找到,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難不成真掉鬼哭崖下面餵了妖獸?”
“誰知道呢。反正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上宗的命令,那小子身上可能帶著林家那件東西,至關重要。”尖細聲音壓低了些,“聽說,使者大人這幾天就要到了,親自來督辦此事,還要論功行賞。柳城主這次配合得力,吞了林家產業又全力搜捕,說不定能從上宗那裡得到天大的好處,到時候,咱們這些出力的,也能跟著喝點湯。”
“使者?就是‘黑風山’上那些真正的‘神仙’?”粗嘎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敬畏和好奇,“他們長什麼樣?真的能飛天遁地?”
“噓!慎言!”尖細聲音急忙制止,“上宗之事,豈是你我能議論的?做好本分就行。使者到來,府內防衛還要再加強,尤其是這幾天,都給我把眼睛瞪大點,任何可疑人物,寧殺錯,莫放過!這可是柳城主親自下的令。”
“知道了知道了......”粗嘎聲音嘟囔著,又灌了一口酒。
窗戶內的對話還在繼續,但已經轉向了一些瑣碎的抱怨和閒談。
林海伏在黑暗的牆角,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中轟鳴。
確認了!
城主府確實在持續配合血煞宗搜捕自己!
“上宗使者”即將親臨城主府,論功行賞!
柳擎天與血煞宗勾結,已是鐵證!
他們提到了“林家那件東西”——指的應該就是荒古道卷殘片!血煞宗滅門的真正目標,果然在此!
憤怒、仇恨、冰冷的殺意,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他死死咬住牙關,口腔裡瀰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將下唇咬破的結果。
不能衝動。現在衝出去,只是送死。
他必須活著,必須變得更強,然後將這些仇人,一個個,親手送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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