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睡,次日天光微亮時,羽芒才悠悠轉醒。
身上的傷痛仍在隱隱作祟,臀上的紅腫雖經藥膏浸潤舒緩了不少,可一動便牽扯著神經,膝蓋更是痠麻,每走一步都帶著滯澀的鈍痛。
可心底卻沒了昨日的委屈鬱結,只剩師父溫言安撫後的暖意。
他扶著床頭慢慢坐起,指尖撫過昨夜溫宿替他掖好的被角。
想起師父那句“你們每一個都像是我的孩子”,嘴角便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他起身整理好衣飾,動作間刻意放輕了力道,生怕牽扯到傷口。
抬腳去找師父,順著廊下的青石板,一步步走進了正堂。
羽芒的腳步猛地頓在原地,心頭一咯噔,方才舒展的眉頭瞬間微蹙,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襬,指節泛白。
雖然心裡已經打定主意,看在師父的面上不再與慕容玉瀾置氣,可當慕容玉瀾再次來到溫家老宅的時候,心裡還是有些不悅的,但是他也沒有擺出什麼態度。
可能是上次爭執動手,給他留下一個太過深刻的印象——那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師兄,動起手來竟那般狠戾,下手毫不留情。
打完了還要轉頭去師父面前告狀,心眼比針鼻還小。
這份印象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底,讓他始終沒法對這位師兄生出半分好感,更做不出什麼熱絡的模樣。
他斂著神色,悄無聲息地站在堂屋一側的立柱旁,目光落在堂中那抹素白的身影上。
慕容玉瀾一身月白長衫,身姿挺拔如松,正端坐在溫宿下首。
眉眼間滿是恭敬謙和,舉手投足間盡是世家子弟的溫雅氣度,與昨日動手時那副冷厲狠絕的模樣,判若兩人。
溫宿抬眸,語氣平和地詢問著近日的瑣事,慕容玉瀾垂手應答,言辭得體,句句周全。
每一句都恰到好處,既不逾矩,也不敷衍,活脫脫一副沉穩可靠、無可挑剔的師兄模樣。
羽芒站在一旁,默默垂著眼,看著他們一來一回地聊天。
心裡忍不住暗罵:“裝貨,要不是知道你的真面目,就真被你那張小白臉騙了。”
他死死抿著唇,將到了嘴邊的譏諷硬生生嚥了回去,強壓下心底的牴觸與煩躁。
他不敢違背昨日對師父的承諾,更不想讓溫宿再為他們師兄弟的矛盾操心。
師父費心調和他們之間的嫌隙,他不能再不懂事,再讓師父失望。
溫宿何等通透,不過片刻便察覺出羽芒的侷促與暗藏的彆扭。
那孩子站在立柱旁,垂著腦袋,渾身都透著一股“我不開心但我忍著”的勁兒,指尖攥著衣襬的小動作,更是瞞不過他的眼睛。
溫宿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兩個徒弟,一個外冷內熱,嘴硬心軟,看似桀驁不馴,實則敏感脆弱,最在意的就是師父的偏愛;一個溫潤如玉,心思深沉,行事周全,卻總在不經意間讓小徒弟覺得被針對。
一碗水端平,從來都不是說說那麼容易。
他沒有當場點破羽芒的心思,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茶奉兄師你給,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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