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頭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張秋生，嗤笑了一聲：“1.5毫米？你拿什麼量的？眼睛？”
“尺子。”
張秋生把卷尺和直角卡尺放在質檢臺上，“你們廠的質檢標準是多少？”
“±2毫米。”
“裕盛的標準是±1毫米。”
男人的臉色不太好看：“那是你家的標準，不是我家的。我們廠做了十幾年外貿，都是按±2毫米做的。”
“那這批貨就不是裕盛的標準。”張秋生把箱子放回地上，“我回去報告公司，出貨暫緩。”
“你——”
“怎麼了？”這時，一個穿著灰襯衫的中年男人從車間另一頭走了過來，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大清早的吵什麼？”
張秋生看到那個質檢員立刻站直了身體：“廠長。”
廠長走到質檢臺前，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箱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張秋生：“你是誰？”
“裕盛貿易的，供應鏈總監張秋生。”張秋生說，這次他說得很順，“這批次的產品對角線誤差1.5毫米，超出我方標準。我方要求±1毫米，我方不接受。”
廠長沒有說話，拿起箱子，沿著對角線的兩端各量了一下，然後看了看張秋生。
“你這個標準，比歐美客人的還高。”
“歐美客人是我們最挑剔的客人。”張秋生說，“我們的貨，是賣給美國最大連鎖超市的。如果在美國倉庫被查出尺寸不過關，整批貨退回來，損失歸誰？”
廠長沉默了幾秒鐘，笑了：“你叫什麼？”
“張秋生。”
“秋生，你讓工人把倉庫裡所有裕盛的貨都重新量一遍，不合格的返工。今天下班前，給你答覆。”
張秋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廠長會這麼幹脆。
“謝謝廠長。”
他走出廠門的時候，陽光已經變得很刺眼。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了一眼手裡那張表格——第一站，有收穫，也有衝突。但至少，廠長讓步了。
他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朝下一個工廠的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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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半，張秋生回到了鋪面。
林遠舟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本UCP500的翻譯版單證教材，在他面前攤著一堆訂單檔案。看到張秋生推門進來，他把書合上。
“怎麼樣？”
張秋生把帆布包裡的樣品一個一個拿出來，在櫃檯上排開。一共六個樣品，四個合格，兩個有問題。
“明達塑膠廠的箱子，對角線差了1.5毫米，廠長答應返工。林和五金廠的那個拉手，電鍍層有氣泡，已經拍了照片，跟他們要求重做。剩下四家的東西，我對照過標準，算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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