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是在八月初的一個下午接到那通電話的。
那天汕頭下了一場暴雨，雨水打在辦公室的玻璃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她正在整理秋交會的參展資料——距離十月還有兩個月，但裕盛今年的攤位面積翻了一倍，需要準備的樣品、報價單、宣傳冊都比去年多出不少。
電話鈴響的時候，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上海區號，但不是公司的號碼。
“喂，您好，裕盛貿易。”她接起電話。
“晚晴，是我，劉姐。”
劉姐是她以前在上海國有外貿公司時的同事，做單證做了十幾年，圈子裡人脈廣，訊息也靈通。蘇晚晴離職後，兩人還保持著聯絡，偶爾通個電話，聊聊行業裡的新鮮事。
“劉姐，好久沒聯絡了。”蘇晚晴笑著應了一句，“最近怎麼樣？”
“還行吧，老樣子。”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晚晴，我打這個電話，是有件事想跟你說說。”
蘇晚晴聽出她語氣裡的遲疑，放下手裡的筆：“你說。”
“你還在裕盛做吧？”
“在，怎麼了？”
“那就好。”劉姐壓低了些聲音，“前兩天，我在上海分行這邊幫一個客戶查信用證的到賬進度，順手翻了一下系統裡的記錄，發現有幾筆信用證比較……奇怪。”
“奇怪？”蘇晚晴皺了皺眉，“哪裡奇怪？”
“開證行是香港一家叫‘金源貿易’的公司，金額都不小，每筆都是一百萬美元上下。”劉姐說，“按說香港的公司開信用證到國內很正常，但你猜受益人是誰？”
“誰？”
“深圳德茂系下面的兩家公司。”
蘇晚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劉姐繼續說：“那幾天我閒著沒事，就多查了一下。那個金源貿易，在香港註冊時間不到半年，註冊資本才一萬港幣，註冊地址是個商住兩用的寫字樓，連個像樣的辦公室都沒有。”
“空殼公司。”蘇晚晴脫口而出。
“對，我第一反應也是這個。”劉姐的聲音更低了，“晚晴，你在外貿圈也幹了這麼多年，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個剛註冊不到半年的香港空殼公司，給深圳的德茂系開了好幾筆一百萬美元的信用證——這中間要是沒有貓膩，我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蘇晚晴沉默了幾秒。
她在腦海裡飛快地過了一遍信用證的流程——空殼公司開出信用證，受益人用這套單據去銀行做貼現套現，拿到現金後，要麼用來還債，要麼用來週轉。而在信用證到期之前，開證申請人必須把款項存入銀行，否則銀行就會墊付，然後追索開證申請人。
如果那個香港金源貿易根本沒有足夠的資金來兌付信用證——
“劉姐，你能查到這些信用證的開證日期和到期日期嗎？”
“能。我抄了幾個關鍵的下來。”劉姐報了幾個日期，“第一筆是今年六月中旬開的，九月初到期。第二筆是七月初開的，十月初到期。第三筆是七月下旬剛開的，十月底到期。”
“金額都一樣？”
“第一筆是一百萬美元，後兩筆都是一百五十萬美元。”
蘇晚晴飛快地在紙上記下這些數字，目光在紙上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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