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舟在辦公室裡掛掉方鴻圖電話時，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
合資公司的廠房工地上，夜班的照明燈已經亮起。幾輛水泥攪拌車還在進出，工人們的吆喝聲從百米外隱隱傳來。九月的汕頭依然悶熱，他抬手把襯衫袖子捲了兩道，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房門被敲了兩下。蘇晚晴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藍色資料夾。
“建築公司那邊出了施工進度表。”她把資料夾放在桌上，“廠房主體結構月底能封頂，裝置安裝預計十月中旬完成。如果不出意外，年前可試產。”
林遠舟接過進度表，目光快速掃過關鍵節點，點了點頭。
“秋交會什麼時候？”他問。
蘇晚晴愣了一下：“秋交會？現在才九月初，還有將近兩個月。”
“我知道。”林遠舟合上進度表，“但這次參展計劃和以前不一樣。”
蘇晚晴在他對面坐下，等他繼續說。
“這次參展，不拿訂單。”林遠舟說。
蘇晚晴皺了一下眉，沒急著反駁，等著他往下說。
“以前參展是為了找客戶、拿訂單，這次不一樣。”林遠舟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這次重點只有一件事——讓所有人都知道裕盛這個牌子。”
蘇晚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如果只是為了品牌推廣，成本怎麼算？”
“當作廣告費。”林遠舟回答得很乾脆，“2000年之前，我得讓裕盛在中低端家居用品這個品類上，成為一個能叫得響的名字。現在不做品牌，等入世之後，所有人都在搶訂單的時候，你再想推品牌，成本就不是現在這個數了。”
蘇晚晴沉默了幾秒，然後問：“展位申請遞交了嗎？”
“已經報給外貿局了。”林遠舟說，“我申請了80平米的特裝展位。”
“80平米？”蘇晚晴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前年我們的展位才18平米，去年的也不過36平米。”
“品牌推廣需要空間。”林遠舟的語氣很平淡，“地方不夠，效果就出不來。”
蘇晚晴沒再反對，只是翻開手裡的筆記本，快速記了幾筆：“需要什麼支援？”
“你先聯絡廣州那邊的展位設計公司。”林遠舟從抽屜裡抽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這家公司在廣交會專業館那邊做了好幾個特裝展位，口碑不錯。讓他們出一個方案，要求只有一個——必須把裕盛的VI全部用上，展位要夠醒目，要有品牌感。”
蘇晚晴接過來看了一眼：“什麼時候要方案？”
“下週三之前。”林遠舟說，“你最好跑一趟廣州，直接跟他們當面聊。這是圖紙和VI規範手冊，你帶上。”
他從辦公桌旁邊的一個檔案袋裡抽出兩份東西，遞了過去。
蘇晚晴接過圖紙展開，目光落在上面時，表情微妙地變了。
圖紙是一張標準的廣交會特裝展位平面圖，四面牆的展位，標準尺寸。但林遠舟在圖紙上標註的內容，跟她在廣交會上見過的所有展位都不一樣。
正面是一面完整的品牌牆，上面標著“裕盛家居”四個大字，下面是公司簡介和產品定位。左右兩側是產品陳列區，但不是傳統的擺攤式陳列——圖紙上畫的是嵌入式壁櫃，每個產品分類用統一的模擬場景展示。中間是一個開放式的洽談區，擺放著一套簡潔現代的桌椅。
“這個設計……”蘇晚晴抬起頭，“好像跟普通的展位不太一樣。”
“普通的展位是擺地攤思維。”林遠舟說，“把樣品往桌子上一擺，客戶走過來看貨，站著談價錢。這種模式只能做交易，做不了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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