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藝術沙龍的喧囂依舊盛大，燈火璀璨奪目，落在蘇柔身上，卻只剩刺骨的難堪與冰冷。
全場賓客的低語嘲諷、戲謔目光，如同細密的利刃，層層疊疊將她包裹。方才沈聿當眾一句撇清關係的話語，徹底打碎了她苦心經營許久的所有人設與幻想，讓她從險些踏入頂層圈層的準豪門名媛，瞬間淪為整場盛會最荒唐的笑話。
蘇柔僵在原地，渾身僵硬，臉頰的熱度褪去殆盡，只剩下一片慘白。指尖死死攥著裙襬昂貴的面料，褶皺被捏得深淺交錯，一如她此刻破碎不堪的體面與尊嚴。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站在頂層圈層的高光模樣，以為憑藉溫順清純的人設、刻意逢迎的姿態，便能牢牢拴住沈聿，踩著蘇晚的光芒一步登天。她沉溺在自我編織的美夢裡，篤定那場酒會的溫柔偏愛是獨一無二的特例，篤定沈聿的冷淡只是不善言辭，篤定自己終將逆風翻盤，碾壓所有質疑與嘲諷。
可現實狠狠給了她最沉重、最不留情面的一擊。
沈聿的疏離、冷漠、當眾劃清界限的絕情，沒有半分餘地，徹底撕碎了她所有的自我麻痺與僥倖。
周遭的議論聲從未停歇，字字誅心，清晰地灌入蘇柔耳中，不斷提醒著她的愚蠢與狼狽。
“我就說她是自作多情，沈少那種人物，怎麼可能真的看上普通世家的姑娘。”
“昨晚不過是隨手客套哄人，她倒好，當真以為自己麻雀變鳳凰了，今天還敢主動貼上去，簡直自取其辱。”
“之前還暗暗羨慕她能被頂級豪門子弟青睞，現在看來，不過是被人隨手玩弄的棋子罷了。”
“對比一下蘇家那個蘇晚，踏踏實實搞事業逆風翻盤，再看看這位，一心只想攀附權貴、走捷徑，高下立判。”
最後一句對比，徹底刺痛了蘇柔心底最敏感脆弱的軟肋。
又是蘇晚。
無論她如何刻意追趕、拼命攀比、費盡心思搶佔風頭，所有人永遠會下意識將她與蘇晚對比，永遠會用蘇晚的耀眼，反襯出她的虛榮、膚淺與不堪。
蘇晚腳踏實地，憑實力站穩腳跟，步步沉穩，光芒坦蕩，從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更不需要刻意討好攀附。而她機關算盡，費盡心力編織美夢，最後換來的，只有一身狼狽、滿身屈辱、一場空夢。
巨大的落差席捲全身，極致的不甘與怨毒死死纏繞著她的心臟，壓得她幾乎窒息。
沙龍的熱鬧繁華，此刻在她眼中無比刺眼。身邊的衣香鬢影、談笑風生，都成了嘲諷她的背景板。所有人都體面優雅、從容自若，唯獨她一人，狼狽不堪、顏面盡失。
她再也沒有勇氣留在會場半分，不敢繼續承受那些戲謔鄙夷的目光，只能死死低著頭，任由長髮遮擋住自己慘白難堪的面容，攥緊裙襬，狼狽不堪地轉身逃離。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慌亂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落荒而逃。
身後的低聲鬨笑與議論緊隨而至，如同潮水般追在她身後，將她最後一點尊嚴徹底碾碎。
她一路快步衝出富麗堂皇的會場，隔絕了場內的璀璨燈火與喧囂人聲，站在冰冷空曠的走廊盡頭，終於撐不住渾身的顫抖，脊背微微佝僂，眼底積攢的屈辱與酸澀徹底翻湧上來。
晚風從落地窗縫隙灌入，冰涼刺骨，吹散了她身上精緻的香水氣息，也吹散了她最後一絲虛假的體面。
精心打扮的妝容微微花脫，優雅盤起的髮絲凌亂散落，一身高定禮裙依舊華貴，卻襯得她此刻的模樣愈發荒唐可笑。
滿心憧憬而來，滿身狼狽而歸。
這場持續多日的豪門美夢，到此徹底破碎，片甲不留。
蘇柔拿出手機，顫抖著點開與沈聿的聊天介面。
頁面上方依舊躺著那個讓她無比痴迷、引以為傲的聯絡方式，可此刻看來，卻無比諷刺。
寥寥數日，她為了這份虛無縹緲的偏愛，自我腦補、自我沉淪，放下所有身段刻意討好，拋棄所有尊嚴刻意攀附，甚至不惜處處針對嫉妒蘇晚，一心只想靠著捷徑登頂，碾壓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