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步履急促,領著丈夫一路返回來。他們一路走得急,到樓門前一處陰涼地,才發現面前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王嬸急著開口,連對方的臉都沒得看清,只是擺擺手,“小夥子讓讓。”
見位置空出來,她剛要拉開門,丈夫便突然扶開她的手,他側過半個身子,抬手整理下自己被快要被拽到肩頭的Polo衫,出口的話語很是僵硬,“你少管別人家的事,我可不跟著你亂摻和!”
“你裝不懂還是真不懂!”王嬸把提了一路的塑膠袋子放在門口,氣沖沖地來了句。
丈夫錯開視線,抬眼的功夫無意間瞥到王嬸背後的年輕男人,對方臉生的很,面無表情的低著頭看手機,似乎對他們的爭執並不關係。
不知道是不是被年輕男人周身強大的氣場搞得有些發憷,王嬸丈夫的面上生起一股不自然的顧忌,他拿眼神示意了王嬸,自己則揣起褲兜往前小走幾步。
兩人和男人隔開些距離,他伸手指指頭頂前方的居民樓,專門壓低了聲音,似乎生怕被人聽到什麼。
“你那點心思!你是不是鐵了心要把閨女介紹給他?”
王嬸緊接著便反駁起來:“怎麼了!小孟那孩子人性格好,踏實可靠,那以後能委屈咱閨女嗎!”
兩人自以為放低了爭執聲,可一邊站著的顧潯嶼還是把他們的對話內容聽得清清楚楚。他並不關係這兩人在說什麼,只是剛剛他意外捕捉某個字樣時,他划著螢幕的手停頓了下。
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多了動作,顧潯嶼不動聲色地在身後的牆上擰滅了燃了一大半的菸頭。
菸灰簌簌飄下,沾到他的褲子上,他抬眼觀察著這一對普通的中年夫妻,似乎想從兩人的對話中發掘出更多的資訊。
王嬸往衣服上抹去手心上的汗,她洩恨似的戳著丈夫的胸口,邊說著話邊把他往樓門前推,“倒是你,怎麼成見那麼大!你快去,把上去把他爸拉開。”
“和瘋了似的,嚇死我了!”
“你啊你!”王嬸丈夫指著她,他猛地吼出聲來,“原來你也知道!孟江德什麼東西,發起瘋就是條見人就咬的野狗!”
男人甩開身前那雙礙眼的胳膊,他毫不留情地邁開步子往前走,從他身後冷冷的傳出一句話,“我上去是勸架還是捱打進醫院,你那麼親他,你自己去幫他挨拳頭啊!”
男人的話落在顧潯嶼心口上,血液似有一瞬間的凝滯,他來不及去想到底是什麼一回事。只知道,現在他要去確定一個答案,“嬸子,你說的是孟諗嗎?”
王嬸還沒有從剛剛的爭執裡緩過神來,在男人冷冰冰的言語刺激下眼淚嘩嘩,直到顧潯嶼反問了她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王嬸連連點頭,“是是是,你能幫我……”
還沒等她的話說完,顧潯嶼原本捏著菸頭的手指不禁失了力,藉著重力直直地滑落下去。
被人倏然拽開的防盜門,緊接著是房門在慣性力下反覆開合產生的顫動聲,若不是聲音太響,王嬸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眼眶下的淚半乾在空氣下,她靜靜看著扔在地上的菸頭。
剛邁上樓梯,顧潯嶼他就聽到了樓上傳來的男人粗鄙的叫罵聲,幾乎要把牆壁都穿透的那種震耳欲聾,他眉頭緊鎖,腳下的動作逐漸加快。
這時樓上,孟諗被孟江德從身後壓著胳膊,暴力地把他從牆角拖出來,重新壓在電錶箱前。孟江德像是徹底失了心智,滿心滿眼全是因為孟諗不給錢而暴跳如雷,又一次重重地威脅出聲:“說,給不給錢?”
耳邊,是孟江德陰惻惻的話語,孟諗蒼白著一張臉,有止不住的汗水順著額頭留下來,膝蓋上在受了外力的衝擊後,鈍痛更加尖銳明顯。
因為孟江德在扭打中,漸漸察覺到孟諗的不對勁兒,就摁著他專門往他膝蓋上踹。他見孟諗不回答,腳下又要施力。
“爸。”孟諗突然開口叫住他,也許是太久沒聽到過這個稱呼,孟江德表情裡透過一瞬間的鬆懈,不過很快他又恢復了自己那張兇面獠牙的面具。
孟諗的眼神比任何一刻都要了無生氣。緊接著乾澀的嘴角下淌過好幾滴汗漬,鹹溼的味道像是能直接扣在在心上,把他身上傷痕累累的地方蟄得血跡斑斑。他緩緩開口:“真沒錢。”
“我……”孟諗剛提起語氣,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我這條腿可能都要廢了,我拖了好久,都沒捨得去醫院,哪有的錢啊,夠吃點飯交個房租就不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