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幾秒，見女生沒有反應，自己伸出去的手還穩穩地落在半空，孟諗想了想，簡單地調整了假髮的位置，然後蓋到了她的頭上。
他的動作笨拙，又抓不到要領，調整了好幾次，卻還是覺得沒能達到到她原來的樣子。
孟諗又幫她撿回在剛剛被摔到地上的手機，放到她身側。正要起身離開的時候，女生原本縮在一塊的身體突然鬆動，她抬起頭。
兩人一高一低，隔空對望，孟諗看到了一雙充斥著水汽的眼眸。她落寞地開口，“我是不是特別醜。”
她的全部視線悄無聲息地匯聚在孟諗臉上，神情是那麼的脆弱無助。
孟諗先是愣了一秒，他側頭，等對上那雙溼潤的眼眶，然後很肯定地搖搖頭。
他雖沒說話，面色誠摯的樣子想必確實是打動了面前的人。
孟諗以為她還有什麼話要說，就呆在原地沒走，想等她說完。
又過了幾秒，她沒開口，頭也沒低下去，就盯著孟諗看。
孟諗猜測是不是她還在等著自己開口表態。
“你很漂亮。”孟諗看著她的眼神嘴唇輕啟，說完又補了句，“一點也不醜。”
“真的嗎？”
“嗯。”
孟諗語氣剛落下，女生繃著的面容突然展露出幾分溫柔的意味，上一秒還很糟糕的情緒突然被孟諗肯定的語氣，從崩潰的邊緣徹底拉了回來。心情變好，眼神里的光隨之一閃一閃的。
然後，她拿手抹了下眼角的位置，對孟諗評價道，“你真好，真可愛。”
孟諗眼底疑惑了一秒，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他確是沒怎麼聽懂，怎麼會有人說他真好？
他明明，也沒做什麼。
在他的記憶裡，這好像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評價。突如其來的噪感扯著他整個身體，跟著跳動加快，他靜默著，卻漲紅了一張臉。
科室門口突然被人關上，孟諗隨著動靜轉頭看了眼，才發現之前門口整齊排著的一列隊伍早就不見了，附近只剩下稀稀拉拉站著的幾個人。
孟諗回過頭，看著漂亮的女生，臉上的紅潤並沒褪去，他連忙說：“地上涼你快起來吧。”
說完又指指科室門口的位置，“我得先去拿結果了。”
“那你快去吧。”
女生似笑非笑得盯著他，等孟諗離開後，回憶起他剛剛臉紅的樣子，眼角彎了彎。
小插曲之後，孟諗再次從放射科出來，他把兩副片子裝回袋子裡，手邊抓著的是自己的診斷報告，包括CT結果和磁核共振的結果，薄薄的兩張紙，除去上面晦澀難懂的名詞，他盯著最下方的診斷意見，反覆看了好幾遍。
診斷意見：右髕骨中上段骨質及周圍軟組織佔位，伴隨鈣化出血和少量積液，考慮惡性腫瘤，建議增強。
惡性腫瘤，那不就是，癌？
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孟諗淺淺地抬起眼眸，盯著空蕩蕩的走廊裡，感覺像有一把無形的力量投射下來，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或者痛苦，而是整個人都沒辦法像個正常人一樣去思考。
頭腦中此刻就如同90年代那種老式擺動的掛鐘，機械回憶著診斷結果上那一欄墨色小字：考慮惡性腫瘤，建議增強。孟諗感覺不到任何屬於夏天的溫度，他從頭到腳浸在零下十幾度的冰水中，要徹底溺斃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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